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无题

偷星九月天琉

第二十一章 糖霜与旧伤

琉灵月在玄月的背上发现了一道新伤。

不是囚神阵留下的,那道伤她见过,已经愈合得只剩浅痕。这道伤在肩胛骨下方,细长如柳叶,边缘泛着不正常的青黑,像是被某种淬了毒的利器划过,又被人用拙劣的手法草草包扎过。

她是在清晨替他整理衣领时发现的。玄月背对着她,银发垂落如瀑,晨光从窗缝漏进来,在那片苍白的皮肤上切出一道刺目的红。

"……这是什么?"

她的声音很轻,像一片雪花落在湖面,底下却藏着即将碎裂的冰层。

玄月的脊背微微一僵。他侧过头,铂金色的眼眸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像是做错事被逮住的慌乱,随即又恢复成那副温柔从容的模样:"旧伤,已经不疼了。"

"骗人。"

琉灵月的手指悬在那道伤上方,抖得厉害。她能"感觉"到——通过月见心,通过手背上那枚与她共鸣的星辰印——这道伤里残留的痛苦,像一根埋在冰层下的刺,平时不觉,触碰时便泛起尖锐的疼。

"是K先生的人?"她问。

玄月沉默了一瞬,然后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将她的手从自己背上移开,转身面对她。他的衬衫还敞着,露出锁骨与胸口交错的疤痕,像一幅被粗暴揉皱又试图展平的地图。

"是总司,"他说,声音平静得像在谈论天气,"他放我离开时,需要给K先生一个交代。"

琉灵月的瞳孔骤然紧缩。

伊峙总司,堕天使的军师,玄月最信任的副手。她想起那个总是戴着金丝眼镜、冷静得像台精密仪器的男人,想起他在原著里为玄月挡下致命一击时的背影。

"他……"

"没事,"玄月替她拢好散落的鬓发,指尖冰凉,"只是演了一出戏。那刀避开了要害,毒也是他自己调的解药,三日内可清。"

他说得轻描淡写,可琉灵月通过月见心感受到的,却是另一番景象——那夜总司的刀锋抵上他后背时,他没有躲,没有运起任何防御,只是静静地、甚至带着某种解脱般地,接下了那一击。

因为他觉得,那是他应得的。

背叛了K先生,背叛了堕天使,背叛了那个将他培养为"路西法"的黑暗帝国。他需要一道伤口来铭记这份背叛,需要疼痛来提醒自己,他不配毫无伤痕地走向光明。

"玄月。"

琉灵月忽然开口,声音哑得不像自己。她抬起手,不是去碰他的伤,而是解开了自己围裙的系带。

米白色的围裙落在地上,露出她单薄的肩膀。她转过身,背对着他,蓝黑色的长发被拢到一侧——

肩胛骨下方,同样位置的肌肤上,有一道淡粉色的、已经愈合的疤痕。

"这是我七岁时,"她说,声音很轻,却清晰地落在空气里,"第一次用厨神之力做菜,炸了厨房,被飞起的瓷片划的。"

玄月怔住。

"这里,"她指向腰侧,一道更浅的、月牙形的痕迹,"九岁,切鱼,刀滑了。"

"这里,"手腕内侧,一点几乎看不见的烫伤,"十一岁,熬糖,睡着了。"

她转过身,星辰蓝眸里盛着一汪将落未落的湖水,却还在笑,露出两颗尖尖的虎牙:"你看,我也有好多疤。每一道都是我想做好一件事、却搞砸了的证明。"

"但它们愈合了,"她握住他的手,按在自己腰侧那道月牙痕上,"因为有人帮我上药,有人陪我重新来,有人……让我知道,搞砸了也没关系。"

玄月的指尖在她腰侧的肌肤上微微颤抖。那道旧痕已经平滑,触手温润,像一枚被岁月打磨过的玉。他忽然想起自己的背,那些交错的、狰狞的、从未被人温柔注视过的伤痕。

"你的伤,"琉灵月说,一字一句,像在下什么咒语,"以后我来上药。你的搞砸,我来陪你重来。你的背叛……"

她顿了顿,踮起脚尖,额头抵住他的额头:"那不是背叛,是回家。玄月,你没有做错任何事,不需要用伤口来惩罚自己。"

月见心在他们之间剧烈地跳动,星辰印与月牙印发烫到几乎要融在一起。玄月闭上眼睛,感受到某种冰冷的、在他骨髓里盘踞了太久的什么东西,正在她的话语里寸寸碎裂。

"……灵月。"

"嗯?"

"我可以……"他的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像一根绷到极限的弦,"再确认一次吗?"

琉灵月愣了愣,随即失笑。她想起那个月光夜,他也是这样问,然后吻了她。此刻晨光熹微,他的眼眸里盛着与那晚同样的、近乎脆弱的渴望。

她没有回答。

她只是踮起脚,吻上了他肩胛骨下方那道新伤。

唇瓣触到皮肤的瞬间,玄月的身体猛地绷紧。那不是情欲的颤抖,是某种更深层的、灵魂层面的战栗。她的吻很轻,像蝴蝶停驻,像月光吻上潮汐,带着青梅的酸甜和晨露的清凉,一寸一寸,将那道青黑的伤痕覆盖。

"这样够确认吗?"她退开一点,声音闷在他颈窝。

玄月没有回答。

他低下头,银发倾泻,遮住了半张苍白的脸。有水滴落在她肩头,温热,转瞬即逝。她僵了僵,然后更紧地抱住他,像抱住一只在雨里淋了太久的鹤。

"……甜的。"他最终说,声音沙哑得不成样子。

"什么?"

"你,"他抬起头,铂金色的眼眸里还泛着红,唇角却弯起一个真实的、毫无阴霾的弧度,"药膏味的。"

琉灵月愣了一瞬,然后笑出声来。她捶了捶他的肩,却被他顺势拉进怀里,下巴抵在她发顶,手臂收得很紧,像是要把她嵌进骨血。

"灵月,"他说,"教我做饭吧。"

"……啊?"

"我想,"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落叶飘进湖水,"学会做一道菜。一道……只属于我的、能给你的菜。"

琉灵月从他怀里抬起头,星辰蓝眸里映着他认真的脸。她忽然想起他那些笨拙的煎蛋、递错的调料、以及永远只有"能吃"级别的手艺,心口软得一塌糊涂。

"……好,"她说,"但你要从切黄瓜开始练起。"

"好。"

"不许偷懒。"

"好。"

"做好了……要喂我吃第一口。"

玄月低低地笑,在她唇角落下一个带着药膏苦涩与晨露清甜的吻:"一言为定。"

--

那天的早餐,玄月正式拜了师。

琉灵月系着新围裙,站在灶台边,手把手教他握刀的姿势。玄月的银发被她用一根筷子胡乱挽起,露出修长的后颈,上面还留着她方才吻过的痕迹。

"手指蜷起来,"她凶巴巴地纠正,"别伸直,会切到。"

"……这样?"

"再弯一点。"

她伸手去掰他的手指,却被他顺势握住,十指相扣。小火在灶台边翻了个白眼,把锅铲敲得震天响。小风把青翎的羽毛编成花环,戴在正在打瞌睡的金盏头上。小空在账本上记录:"拜师第一日,实际教学时间:十五分钟。牵手时间:四十三分钟。"

碧波温柔地往锅里加水,水蓝色的长发垂落,遮住了唇角的笑。

黄瓜最终切得厚薄不均,有的像纸片,有的像门板。玄月看着那盘"作品",耳尖微红,琉灵月却挑了一块最丑的,蘸了酱,送进嘴里。

"……还行,"她含糊地说,"比上次进步。"

玄月看着她鼓起的脸颊,铂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晨光。他忽然伸手,指尖拂去她唇角的酱汁,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那抹酱汁送进自己嘴里。

"……甜的。"他说。

琉灵月的脸"腾"地烧起来,抄起黄瓜片砸向他:"玄月!"

他笑着接住,银发在晨光里像一匹流动的月光。那是琉灵月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如此毫无负担的笑,像一颗终于挣脱轨道的星,自由地、明亮地,燃烧着。

窗外,二月正试图翻窗,被十月再次拎住后领。一月抱着碧波,和金盏排排坐,晃着小腿等开饭。三月和四月在争论今天的训练计划,青翎在梅树上打盹,羽毛上的花环被风吹得轻轻颤动。

而厨房里,糖纸风铃在晨风中叮当作响。

一片新的糖纸从窗口飘落,上面是玄月用沾着黄瓜汁的手指写下的字句,字迹歪歪扭扭,却认真得像在刻什么碑文:

「今日菜单:拜师。师父:灵月。徒弟:玄月。」

「学习目标:一道只属于她的菜。」

「当前进度:切黄瓜(未及格)。」

「备注:师父的唇角,比黄瓜甜。」

(第二十一章·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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