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九章 爆竹声里,守岁人
腊月二十九的傍晚,琉家小院里飘起了人间烟火最浓的味道。
琉灵月把最后一块腊肉挂进【随身空间】新开辟的“时之窖”——五级空间解锁的区域,能让食物在最佳风味点永恒停留。她拍了拍手,看着眼前一排排腌好的腊肠、风干的鱼、泡发的海参瑶柱,满意地眯起星辰蓝眸。
“灵月姐——!我们偷……啊不是,我们请好假啦!”
墙头探出二月的脑袋,紧接着,一月像只小猴子似的被他托着腋下举上来,碧波在小姑娘头顶化作一顶会动的蓝色小帽子,兴奋地“啵叽”一声。
琉灵月叉腰瞪他:“从正门走!我哥刚换的新锁!”
“……哦。”
十分钟后,黑月铁骑的少年们挤满了琉家客厅。十月红发上沾着雪粒,手里拎着两坛子明显是从基地酒窖顺出来的果酒;四月难得没戴面具,露出一张清秀却没什么表情的脸,怀里抱着个油纸包,隐约是某种机械零件;三月臭着脸站在最后,金发翘得乱七八糟,口袋里金盏正死死拽着他一缕头发,显然这一路没少折腾。
“人呢?”琉灵月往他们身后张望,蓝黑色的马尾随着动作轻轻晃动。
“大哥随后到。”十月笑了笑,那笑容里带着某种意味深长,“他说……要去取很重要的东西。”
琉灵月耳根一热,假装没听懂,转身往厨房钻:“来了正好开饭!都来帮忙,不许吃白食!”
--
厨房很快就变成了战场。
琉灵月负责总指挥,手里刀工快得只剩下残影。切片、剁馅、雕花,四色元素力在她指尖流转,切菜的案板甚至浮起一层薄薄的冰雾——那是她在用冰元素锁鲜。
“三月,你包的这是饺子还是地雷?”
“……有区别吗?反正都是吃下去炸开。”三月冷着脸,把手里那个棱角分明、还捏出引信形状的饺子往篦子上一丢,金盏立刻扑上去给它镶了圈金边,看起来更像个艺术品(武器)。
一月乖巧地坐在小凳子上,认认真真地把豆沙馅包进糯米皮里,捏成圆滚滚的小猪形状。碧波绕着她手指转,帮她在猪眼睛位置点上两粒黑芝麻。
“二月,偷吃面团会拉肚子!”
“我就尝一小口——呕,这什么味道,好咸!”
“……那是给史莱姆特制的元素面团,你个笨蛋。”
客厅里,电视放着喧闹的春节联欢晚会预播,主持人带着喜庆的笑声穿透门板。琉星被十月和四月一左一右围着,原本还有些拘谨,直到十月真诚地请教起“普通人如何理财”,四月默默递过来一个她刚才顺手修好的电饭煲——琉星终于崩溃地意识到,这帮传闻中的危险分子,本质上就是一群半大孩子。
“灵月,”琉星系着围裙挤进厨房,看到案板上那排“地雷饺子”,嘴角抽了抽,“需要我把急救包提前准备好吗?”
“放心哥,”琉灵月头也不抬,正往一条鱼身上改花刀,刀尖流转的水元素精准地剔出鱼刺,“有我在,吃不死。”
她顿了顿,从空间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玉白瓷坛,塞给琉星:“去,给客厅那几位倒茶。这是‘清心安神茶’,喝完他们就不敢拆家了。”
琉星接过,将信将疑地去了。
--
年夜饭在暮色四合时开席。
长桌被琉灵月用空间里的灵木临时加长,铺着喜庆的红绒布。火锅在正中央“咕嘟咕嘟”地冒着泡,红油翻滚如朝霞,清汤素雅似月光。周围环绕着糖醋鱼、四喜丸子、蜜汁火腿、八宝鸭,还有一笼笼热气腾腾的饺子——除了三月那几颗被隔离在“危险品区域”外,其余都白白胖胖,像列队的小元宝。
玄月就是在这时候到的。
他没有翻墙,而是规规矩矩地按响了门铃。可当琉灵月跑去开门时,却被眼前的景象晃了下神。
银发的少年站在檐下的红灯笼光晕里,肩头落着细碎的雪,怀里抱着一盆花。
那是盆月见草。
不是普通的月见草,是在寒冬里不合时宜地绽放着、花瓣泛着柔和银辉的变异品种。而小月坐在花盆边缘,银白色的长发编成了精致的小辫子,手里还捧着个红彤彤的、明显是他自己要求加上的蝴蝶结。
“春节礼物。”玄月将花盆递过来,铂金色的眼眸被灯笼映得温软,“我试着培育了一下,想让它在白天也能开花。”
琉灵月接过花盆,指尖碰到他冰凉的手背,心头一颤。
“傻子,”她小声嘟囔,眼眶却有点发热,“大冷天的,冻坏了怎么办……”
“值得。”玄月轻轻说了两个字,然后越过她,看向屋内那群已经伸出筷子、正准备偷吃的弟弟妹妹,声音依然温柔,却多了股无形的压迫,“……谁让你们先动筷的?”
October、二月、三月:“……”
筷子齐刷刷地放下了。
--
这顿饭吃了很久。
火锅的热气模糊了每个人的眉眼,酒过三巡(果酒被琉星换成了空间特酿的甜米酒),连最冷淡的四月都微微红了脸。一月抱着碧波,小脸红扑扑地给大家表演“水泡泡烟花”,一颗颗透明的水球被二月用风刃切成更小的水珠,在灯光下折射出彩虹。
三月被金盏拱着,不情不愿地吃了一颗琉灵月特制的“炸弹饺子”,然后整张嘴都麻了,灌了三杯凉茶,耳尖却偷偷红着。
玄月坐在琉灵月身侧,没怎么吃辣锅,面前的小碟子里堆满了琉灵月“顺手”涮好的、温度刚好的肉片和青菜。他每吃一口,都要被琉灵月盯着,直到确认他真的咽下去,才肯转回去继续布菜。
“灵月,”玄月忽然凑近,带着淡淡米酒香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你也吃。”
琉灵月手一抖,刚夹起的丸子掉回了锅里,溅起一小片红油。
“我、我吃很多了啊!”
“骗人,”玄月低笑,用公筷夹起一颗她自己包的、圆滚滚的兔子形状汤圆,放进她碗里,“你一直在照顾我们。”
他的声音太轻,太软,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琉灵月捏着筷子的手指紧了紧,在桌下偷偷用元素力给自己滚烫的脸颊降温。
饭后,是守岁。
众人移到后院,琉灵月从空间里搬出提前准备的烟花。不是黑市那种危险制品,而是她用火史莱姆和小金的能力改造过的“元素烟花”——升空后会炸开一朵朵由纯粹元素构成的花,不会引发火灾,还能随音乐变幻色彩。
“三、二、一——”
“咻——砰!”
金色的牡丹在夜空绽放,紧接着是青色的流星、蓝色的雨瀑、红色的火树银花。史莱姆们兴奋地在院子里疯跑,青翎追着二月满天飞,碧波化作一道水桥让一月在上面滑滑梯,金盏把自己卷成球状,被三月一脚踢上天,又化作金粉洋洋洒洒地落下来。
琉灵月被琉星裹了件厚厚的羽绒服,仰着头,星辰蓝眸里盛满了漫天流火。
忽然,一件带着体温的外套披在了她肩上。
玄月的羊绒大衣。里面还残留着他身上清冷的、类似雪后松林的气息。
“去那边。”他指了指院角的葡萄架下,那里放着一张小桌,两把椅子,和一壶正在温着的桂花酿。
--
葡萄架上的枯藤被琉灵月提前用木元素催出了零星的新芽,在冬夜里倔强地绿着。
两人对坐,小月趴在桌上,已经抱着一块桂花糕睡得打小呼噜。
玄月从怀中取出一只巴掌大的、用黑色丝绒裹着的物件,推到琉灵月面前。
“回礼。”
琉灵月拆开,愣住了。
那是一本手制画册。封面是用某种坚韧的浅色皮革装订,摸上去有种奇异的、仿佛在呼吸的触感——那是她空间里特产的“梦貘皮纸”,她只随口提过一次,没想到玄月记住了。
翻开第一页,上面不是画,而是一行清隽的字:
“愿你的未来,没有我预知的阴影。”
再往后翻,每一页都是空白的,只在角落画着小小的、笨拙的月见草图案。那笔触生疏,明显是练了很久才画成的。
“这是……”
“梦境本。”玄月的声音在烟花间歇的寂静里格外清晰,“我把你送我的月见饼配方,和培育月见草的方法,都记在里面了。以后……”
他顿了顿,指尖轻轻划过那些空白的页张:
“如果我又看到了不好的未来,就把它们写在这里,而不是一个人扛着。你说得对,我要学着……把它们放下来。”
琉灵月的鼻子猛地酸了。
她抬起头,烟花恰好在这一刻炸开最绚烂的一朵,金光如雨,照亮了玄月铂金色的眼眸。那里面没有往常深不见底的忧郁,只有一片坦然的、向她敞开的温柔。
“笨蛋,”她吸了吸鼻子,从空间里取出自己的回礼——是一条深蓝色的手织围巾,针脚歪歪扭扭,明显是新手作品,“……我织了好久,织坏了十七条,这是第十八条。你不许嫌丑。”
玄月接过围巾,毫不犹豫地绕在了颈间。深蓝的色调衬得他银发愈冷,眼底却愈暖。
“很好看,”他认真地说,“是我收过最好的礼物。”
“你骗人。”
“没有。”玄月伸出手,轻轻拂去她发顶沾到的、金盏炸开时落下的金粉,“灵月,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远处,新年的钟声隐约传来,穿透了城市上空的夜幕。屋里传来二月被三月灌了米酒后的怪叫,和一月银铃般的笑声。
玄月看着面前的女孩,忽然觉得,所谓命运,所谓未来,所谓那些他不得不去背负的血色道路……
都在这一刻,变得可以忍受了。
因为路的尽头,有她。
有他们。
“明年,”他轻声许诺,像是说给她听,又像是在对自己说,“明年这时候,我还会来。”
“后年也是,大后年也是。”琉灵月接话,眼睛亮得比烟花更灼人,“说好了,一百年不许变。”
玄月笑了。他伸出手,小指勾住她的小指。
“嗯,一百年。”
烟花易冷,守岁人长明。
(第九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