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偷星九月天琉
Author: 麒麟之守

第八章·初雪与月见饼

十二月的黑月岛，风已经带了刀刃似的凛冽。

琉灵月裹紧玄月上次送她的那件浅灰色羊绒围巾——边缘绣着极淡的月见草暗纹，围在颈间像拢着一层温柔的月光——脚步轻快地跟在二月身后。两人穿行于基地外围的通风管道，青翎扑扇着小翅膀在前方探路，偶尔用风刃切开拦路的蛛网。

“灵月，你确定要爬管道？”二月回头，猫眼在昏暗里亮得像两颗琥珀，“其实我可以直接抱你翻过去，比这个快多了。”

“不要，上次的焦糖布丁差点被你颠成蛋花汤。”琉灵月义正言辞地拒绝，顺手从空间里摸出两块刚出炉的杏仁瓦片，一块塞给二月，一块高高抛起。青翎“咻”地接住，抱着啃得咔嚓响。

二月委屈巴巴地嚼着饼干，嘟囔：“……明明是小青飞得太快。”

“噗叽！”青翎毫不犹豫地出卖主人，把饼干屑全抖在二月的头发上。

黑月铁骑基地的公共厨房，空旷得能听见回声。

这里平日里是三月四月用来加热营养剂的场所，金属台面冷硬，料理器具崭新得像是从未拆封。但今天，整间厨房被琉灵月占领了。她系着一条过大的、明显是从玄月那儿顺来的米白色围裙，蓝黑色的长发用一根银色发簪松松挽起，露出白皙的后颈。星辰蓝眸在蒸汽中亮得惊人，指尖流转的元素力将烤箱温度精准控制在每一度。

“面粉过筛，小风，轻一点……对，就是那样。”

“小火，焦糖熬到琥珀色立刻撤火，别偷懒！”

“小空，模具呢？月亮形状的放在左边，羽毛形状的放右边……”

四只尚未化形的元素史莱姆在操作台上忙得团团转。小火整个身体扒在锅边，谨慎地吐出一缕火苗；小风卷起面粉袋，像只勤劳的小蜜蜂；小空则不断从空间里搬运出糖霜、银箔、可食用珍珠粉等珍稀材料。

一月趴在门边，小脑袋一点一点，鼻尖全是甜香：“灵月姐姐，好了没有呀……”

“最后一炉。”琉灵月笑着打开烤箱。

热浪裹挟着令人眩晕的甜香喷涌而出。烤盘上，一排排饼干精致得像艺术品——

给一月的自然是粉嘟嘟的兔子草莓饼干，表面用糖霜画着可爱的笑脸；给二月的是小鱼干形状的咸酥曲奇，撒了海苔碎；三月的则是深棕色荆棘造型的辣味巧克力饼干，看似凶巴巴，实则藏着层次丰富的回甘；四月的是四叶草抹茶曲奇，口味清苦回甘；十月的太阳橙子饼干金灿灿的，像一枚小太阳。

而摆在最中央、被琉灵月用丝绒盒小心装起来的，是一枚枚月见草形状的流心饼干。

外皮是极薄的酥皮，烤成了温柔的月白色，边缘微翘如花瓣。内馅是慢火熬制的焦糖奶油，混入了空间冰泉萃取的月见草露，在灯光下泛着通透的琥珀光泽。顶端用极细的银箔勾勒出星轨纹路，光是看着，都觉得有月光在指尖流淌。

【月见饼（专属定制版）】

【特效：强效精神修复，安抚预知反噬，附带“好梦”增益】

“这是……给大哥的？”

十月不知什么时候出现在门口，红发上还沾着训练后的汗水。他看着那盒饼干，眼神柔软下来，“灵月，谢谢你。”

“谢什么，”琉灵月将饼干分装成好几个小袋子，毫不客气地往十月怀里塞，“每个人都有份。不过——”她顿了顿，把月见饼的盒子抱紧，“这个我得亲自给他。”

玄月今早的精神波动很糟糕。小月天还没亮就急吼吼地化作流光跑了，现在都没回来。

基地顶层的书房，是玄月的私人领域。

一整面墙的书架从地面延伸至天花板，密密麻麻摆满了占星典籍与泛黄的预知笔记。房间中央没有桌椅，只有一个低矮的榻榻米和一张原木矮几。此刻，玄月正靠坐在落地窗边，膝头摊开着一本写到一半的手记。银发未束，凌乱地散落在肩头，铂金色的眼眸半阖着，长睫在苍白的脸上投下倦怠的阴影。

头疼。

像是有人用钝刀子在颅骨内侧一下下刮着。预知能力带来的副作用在降温的日子里变本加厉，无数碎片化的血色未来在脑海里冲撞，让他几乎无法思考。

一只微凉的小手轻轻捂住了他的眼睛。

“别动。”

女孩的声音带着不容拒绝的软糯，和一丝……心疼？

玄月的身体微微一僵，随即放松下来。他没有挣扎，只是顺从地阖上眼，任由那片黑暗取代那些狰狞的画面。鼻尖萦绕着熟悉的甜香，还有刚出炉的饼干的温热气息。

“张嘴。”

玄月乖乖张嘴。

一块酥软的点心被小心地送进他唇齿间。外壳轻触即碎，内里的焦糖流心便温柔地涌了出来，月见草的冷香中和了焦糖的甜腻，在舌尖化开一团温热的云。那暖流顺着喉咙滑下，竟精准地涌向剧痛不已的太阳穴，像一双无形的手，轻轻抚平了识海里的惊涛骇浪。

玄月缓了缓，拉开她的手，睁开眼。

琉灵月跪坐在他身侧的软垫上，星辰蓝眸正一瞬不瞬地望着他，里面盛满了担忧。她肩上趴着的小月——月之精灵形态——正气鼓鼓地抱着玄月的一缕银发，似乎在谴责他不懂得照顾自己。

“你怎么上来了？”玄月的声音还带着沙哑，眼神却已从涣散恢复了清明。

“小月说你疼。”琉灵月把 velvet 盒子塞进他手里，凶巴巴地瞪他，“你答应过我不熬夜的！又偷偷用预知能力了是不是？”

玄月垂眸看着那盒月见饼，唇角不由自主地弯起。他拈起一枚，却没有吃，而是轻轻点了一点饼干的碎屑，抹在琉灵月的鼻尖上。

“……哎？”琉灵月懵了。

“沾到面粉了。”玄月笑着说，眼底是化开的温柔，“像只小花猫。”

琉灵月的脸“腾”地红了。她下意识去摸鼻子，却被玄月轻轻扣住了手腕。少年的掌心温热而干燥，指腹有一层薄薄的、常年握笔与执剑留下的茧，摩挲在她细腻的皮肤上，带来一阵细微的酥麻。

“别动，”玄月从怀中取出一块素白的丝帕，真的认真替她擦拭起鼻尖来，“这边还有。”

他的动作很轻，像在对待什么稀世珍宝。琉灵月僵在原地，心跳快得像是要从嗓子眼里蹦出来。窗外的天光斜斜地照进来，给他银白色的睫毛镀上一层淡金，连呼吸都清晰可闻。

窗外，忽然飘起了一点白。

“雪……”琉灵月喃喃。

黑月岛的气候控制系统极少允许自然降雪，但今日不知为何，细碎的雪花竟从铅灰色的云层中挣脱出来，纷纷扬扬地洒向这片钢铁丛林。玄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铂金色的眸里映出漫天飞絮。

“这是你来了之后的，第一个冬天。”他忽然说。

琉灵月转过头，撞进他深深的眼眸里。

“玄月，”她轻声问，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试探，“你以后……会去很远的地方吗？”

原著里的玄月，终将戴上“路西法”的面具，走上那条孤独的血路。她想知道，现在的他，是否已经有了离去的预兆。

玄月沉默了一瞬。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伸手推开了一扇窗。冷风裹挟着初雪的气息涌入，却在触及两人前，被小月撑起的月光屏障温柔地隔开。一片雪花落在玄月的掌心，没有融化，因为他用精神力托住了它，晶莹剔透地躺在那里，像一枚小小的、易碎的承诺。

“也许。”他坦然道，没有隐瞒预知中那些模糊的轨迹，“我会去一个必须去的地方，做一件必须做的事。”

琉灵月的心微微一沉。

但下一秒，玄月握住了她的手。他将那片未融的雪花轻轻放在她的掌心，然后合拢她的手指，用自己温热的掌心包裹住她小小的拳头。

“但我会回来。”

他看着她的眼睛，一字一句，清晰得像是要刻进彼此的骨血里：

“无论走多远，无论变成什么样子，我都会回到有你的地方。这是……我给自己定下的，新的未来。”

琉灵月的鼻尖忽然有点酸。

她反手紧紧握住玄月的手指，用力到指节泛白，像是怕一松手这个人就会消散在风雪里。

“那说好了，”她扬起脸，努力不让眼眶里的水汽落下来，声音却软得不像话，“每次回来，都要来吃我做的饭。一次都不能少！”

玄月怔了怔，随即低低地笑出声来。笑声震得胸腔微颤，连带着琉灵月被他握住的手也感受到了那份真实的、鲜活的暖意。

“好，”他应道，“一言为定。”

两人并肩坐在窗边，看雪渐渐大了起来。玄月从矮几下取出一张棋盘——是他自己用星图刻的黑白子——教琉灵月下围棋。琉灵月对策略游戏一窍不通，每每被围死一大片棋子就耍赖，偷偷用火元素把玄月的黑子烤得温热，美其名曰“热胀冷缩会影响判断”。

玄月也不恼，只是意味深长地任她胡闹，然后在她最得意的时候，落下一子，轻飘飘吃掉她整条大龙。

“……玄月！你欺负人！”

“兵不厌诈，灵月老师。”

“我要在饼干里加芥末！”

“那我会哭着吃完。”玄月笑着说，铂金色的眼眸里盛满了星光，“然后告诉你，还是很好吃。”

琉灵月气得想捶他，却在看到他眼底那片毫无阴霾的温柔时，慢慢红了脸。她低下头，假装认真地研究棋盘，任由窗外风雪漫天，室内却温暖如春。

“砰！！！”

楼下突然传来一声巨响，整个楼层都震了震。

琉灵月吓得一抖，玄月已经条件反射地将她护在怀里，月之精灵的力量在掌心凝聚。两人对视一眼，迅速冲向楼梯。

公共厨房里烟雾弥漫。

三月站在料理台前，头发上顶着半块焦黑的、疑似饼干残骸的东西，手里的金属利刃还在滴着水。他脚边，金盏正抱着头缩成一团，头顶冒着可怜兮兮的黑烟。二月和青翎挂在吊灯上，满脸惊恐。十月和四月退到了门口，四月手里的终端还在录像。

“……我只是，”三月咬牙切齿，一字一顿，“想给金盏热杯牛奶。”

“你把微波炉炸了。”四月冷静地补充。

一月抱着她的兔子饼干，在角落里瑟瑟发抖，头顶的碧波化作盾牌护着她。

玄月：“……”

琉灵月：“……”

玄月揉了揉太阳穴，感觉刚被月见饼安抚下去的头痛又有复发的趋势。他深吸一口气，维持着最后的温柔：“三月，去打扫。二月，把一月带出去。十月，联系后勤部……”

“等等！”琉灵月突然举手，从空间里掏出一大块备用面团和应急烤箱，“大家先别走！炸都炸了，不如……我们来堆雪人吧？厨房炸出来的面粉，刚好可以捏雪人啊！”

众人：“……啊？”

十分钟后，基地后院的停机坪上，出现了一群奇形怪状的“面粉雪人”。

一月堆的是兔子，二月堆的是猫（虽然看起来像团子），三月死活不肯参与被金盏拖着堆了个四不像，十月和四月合作堆了一个威风凛凛的太阳神——虽然用面粉堆出来更像煎饼。

玄月被琉灵月拉着手，在角落里堆了一个小小的月亮，旁边挨着一颗歪歪扭扭的星星。

雪还在下，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凉凉的，却很快就被彼此的体温焐热。

“玄月，”琉灵月小声说，呵出的白气消散在冷风里，“新年快乐。”

“新年还早。”玄月提醒她。

“那就预支。”琉灵月狡黠地眨眨眼，“预支很多个新年快乐，这样你就欠我很多个未来了。”

玄月看着她冻得发红的鼻尖，和那双比初雪更干净的眼眸，忽然伸手，将她被风吹乱的围巾仔细拢好。

“好，”他轻声说，“我欠你。”

欠你岁岁年年，欠你风雪归人，欠你一个又一个，必须回来的理由。

（第八章·完）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