Name: 偷星九月天琉
Author: 麒麟之守

第十章青梅酿月光

四月末的风拐了个弯，把青梅的酸香送进了琉家后院。

那株从随身空间里移栽出来的梅树今年头一回挂果，青玉似的果子沉甸甸坠在枝头，被阳光一照，泛着细细的绒毛。琉灵月踩着木梯，蓝黑色的长发用一根梅枝松松挽着，星辰蓝眸被阳光晃得眯起，正小心翼翼地剪下一串串饱满的青梅。

“左边！左边那个大！”一月骑在二月脖子上，小手遥遥指着高处，碧波化作一顶水蓝色的遮阳帽趴在她头顶，随着她的动作一颠一颠。

“知道了知道了，你再晃我就摔了——喂三月，接一下！”

二月脚下一蹬，整个人轻盈地跃起，顺手将剪下的青梅抛向树下。三月臭着脸站在那儿，明明可以躲开，却还是不情不愿地张开手臂，让那一串青玉稳稳落进怀里。他刚想嘟囔什么，怀里那颗最大的青梅突然“噗”地裂开个口子，金盏从里面探出半个金灿灿的脑袋，吧唧一口咬了上去。

“……金盏！！那是生的！！”

“嘎嘣脆！”金盏顶着一嘴酸汁，眼泪汪汪却硬撑，“本、本大爷觉得味道还行……”

三月看着手里那排清清楚楚的牙印，额角青筋暴起，追着小金球满院子乱窜。四月坐在廊下的竹椅上，手里捧着个硬皮笔记本，认认真真地记录：【四月廿七，晴。青梅单果重约四十克，硬度……以及，三月的愤怒值突破历史峰值。】

十月失笑，红发在风里像团安静的火。他挽起袖子，正把琉灵月递下来的果子一层层铺进粗陶坛子里，动作居然有种与他的年龄不符的沉稳。

而玄月坐在廊柱的阴影里，膝上摊着一本翻了大半的《星轨演算》。

他没有看书。

铂金色的眼眸穿过喧闹的人群，落在梯子上那个蓝黑色的身影上。阳光把她的轮廓描得很柔，她笑起来时，眼角会弯成月牙的形状，比枝头任何一颗青梅都要鲜亮。

玄月垂下眼睫，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书页边缘，那里已经被他捏出了一道深深的褶皱。

腌青梅是桩需要耐心的活。

琉灵月用空间灵泉洗净果子，又指挥小风用柔和的气流吹干每一颗表面的水渍。火史莱姆小火控制着灶台的文火，将黄冰糖熬成清透的琥珀色糖浆。整个后院都飘着一股酸酸甜甜的、属于夏天的气息。

“一层梅子，一层糖，”琉灵月手把手教一月，“最后浇上这个。”

她取出一只白玉小瓶，里面盛着空间特产的花蜜。那蜜呈现出奇异的银蓝色，滴入坛中的瞬间，连粗陶的坛壁都泛起了微凉的柔光。

【糖渍青梅·灵月特制版】

【特效：清心明目，微量净化负面精神侵蚀，长期服用可稳固精神力】

这是她为了玄月专门研究的配方。

“封坛！”琉灵月拍拍手，看着排列整齐的十只小陶坛，满意地点点头，“三个月后开坛，配气泡水最好喝。现在嘛——”

她从空间里端出提前做好的试吃品。青梅的酸涩已经被灵泉和糖霜驯服，外皮微微皱起，裹了一层半透明的糖壳，像一颗颗绿色的宝石。她特意给玄月留了一碟，走过去放在他手边的矮几上。

“尝尝？”

玄月抬起头，望着她。那眼神很深，像是一潭被落叶搅乱的秋水，藏了很多欲言又止的东西。

“灵月，”他接过瓷碟，却没有立刻吃，声音轻得像风，“我有话想跟你说。”

傍晚时分，黑月铁骑的孩子们被十月以各种理由“请”回了基地。

后院安静下来，只剩梅树沙沙的响动。琉灵月和玄月并肩坐在廊下，中间隔着那碟没动过的糖渍青梅。小月变成了巴掌大的精灵形态，敏感地察觉到气氛不对，不安地抱着玄月的拇指，又时不时转头看看琉灵月。

“K先生给了我新的任务，”玄月终于开口，指尖无意识地绕着一缕银发，“长期任务。我要离开黑月岛一段时间。”

琉灵月的指尖猛地收紧。

梅雨季还没来，空气却闷得像是灌满了水。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地问：“多久？”

“……不知道。”玄月侧过脸，避开了她的目光，“可能几个月，也可能几年。”

原著的齿轮，终于在这一刻咬合了。

琉灵月知道这一天会来。玄月终将踏上那条被称为“路西法”的孤独血路，以背叛者的姿态去守护所有人。可她以为，至少现在，他们还只是孩子，还有足够的时间去铺垫、去改写。

“是因为你的预知吗？”她直接问。

玄月的脊背微微一僵。

他转过头，铂金色的眼眸里第一次流露出如此明显的、近乎破碎的痛楚。他没有回答，可那沉默本身就是答案。他看到了太远的未来——远到足以让他决定，从现在开始就要亲手推开所有温暖。

“灵月，”他伸出手，却在即将触碰到她脸颊前停住，缓缓收拢成拳，“别等我。”

“好。”

琉灵月说。

玄月的眼眸黯了下去。

可下一秒，琉灵月站起身，转身跑进了厨房。玄月怔在原地，听着里面传来翻箱倒柜的叮当声，还有她压抑的、带着鼻音的嘟囔。

大约过了一刻钟，她回来了。

怀里抱着一只比糖渍青梅坛子小一圈的、用月白色绸缎裹得严严实实的木盒。她把它塞进玄月怀里，星辰蓝眸红红的，却倔强地瞪着他，不许他退后半步。

“打开。”

玄月解开绸缎。木盒里整整齐齐码着六十六颗糖。

每一颗糖都被裁成小小的月亮形状，用半透明的糯米纸裹着，纸里隐约能看见细小的、流转的四色光晕。而每一层糖纸下面，都垫着一张更小的、折成方块的纸条。

“不开心的时候，吃一颗。”琉灵月蹲下来，与他平视，声音软了下来，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执拗，“每一张纸条上都有字。也许是菜谱，也许是废话，也许是我画的丑兮兮的笑脸。但你要答应我——”

她抓住他的手，用力到指尖发白：

“吃完之前，必须回来。”

玄月拿起一颗糖。剥开糖纸，里面银色的糖体散发着淡淡的月见草香。他犹豫了一下，放入口中。

很甜。

甜得冲散了舌尖所有苦涩的预感。而在那温热的糖块融化后，他展开了那张小小的纸条。

上面是琉灵月歪歪扭扭的字迹：

「今天做了焦糖布丁，你那份我替吃了，记你账上。——灵月」

玄月愣了一瞬，忽然笑了。笑着笑着，他抬手遮住了眼睛，肩膀微微颤抖。

小月飞起来，轻轻抱住了他的脖子，银白色的长发蹭着他的下巴。

“……好。”许久，玄月放下手，眼底的红丝褪去，只剩下一片清明的温柔，“我答应你。”

他站起身，将那盒月光糖珍重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那里，还放着另一条深蓝色的、针脚笨拙的围巾。

晨光熹微时，玄月在琉家后院那株梅树下最后一次回望。

琉灵月站在廊下，没有追出来。她穿着米白色的家居服，蓝黑色的长发披散着，怀里抱着不知何时化回原形、变成一大团抱枕状的水史莱姆。她朝他挥挥手，脸上带着笑，像是他只是去街角买一袋面粉。

玄月也笑了。

他转身，银发在晨风中扬起一个好看的弧度，汇入初升太阳的光晕里，渐行渐远。

直到那道背影彻底消失，琉灵月脸上的笑容才慢慢垮下来。她把脸埋进怀里冰冰凉凉的史莱姆团子里，闷闷地吸了吸鼻子。

“……我才不会哭。”

她对自己说。

怀里的史莱姆们不知何时聚集过来，青的、红的、金的、透明的，团团围住她，用软绵绵的身体蹭着她的手腕和脚踝。

琉灵月抬起头，星辰蓝眸里还泛着水汽，深处的光却一点点凝实、变亮。

“我们要快点变强，”她对着史莱姆们，也像是对着自己说，“强到足够把那个人……从那些该死的未来里，拽回来。”

史莱姆们发出此起彼伏的“噗叽”声，像是在应和。

而在无人看见的街角尽头，玄月停下脚步。他抬手按在胸口，那里放着六十六颗糖的重量，烫得像是一团火。

铂金色的眼眸再抬起时，温柔尽数收敛，沉淀为某种冰封的决绝。

他迈向与黑月岛相反的方向，每一步都踏在血色的预言之上。

但这一次，口袋里有了糖。

也许，路就不会那么苦了。

（第十章·完）

无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