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行,”我说,“三个月后,我嫁给你。”
他没再说话。但他握着我的手收了一下力,像是什么终于落定了。
风又吹过来,把檐下的灯笼吹得晃了晃。远处传来白鹤淮和苏暮雨说话的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里的那种松快。再远一些是慕青阳和慕雪薇的脚步声,两个人一前一后走着,中间隔着一小段距离,但那个距离正在慢慢缩短。
我坐在台阶上,旁边坐着苏昌河,面前摊着一卷还没列完的清单。夜风从城门那边吹过来,带着南华城特有的气息。
消息传出去那天,南华城炸了锅。白鹤淮亲自拟的婚宴菜单,慕青阳负责场地布置,苏暮雨承包了全部酒水,苏昌河负责出钱,我负责统筹协调。剩下的三家弟子各有分工——苏家的负责搭棚子、搬桌椅,慕家的负责挂灯笼、摆花,谢家的负责杀猪宰羊、劈柴烧火。
白鹤淮蹲在药田边上列菜单的时候,我正好路过:“你列这么长,到时候做得过来吗?”
“我又不是一个人做。”她头也没抬,“城里有那么多厨子,请几个来帮工就行了。再说了——”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结婚,总不能让大家吃大锅饭吧?”
我想了想:“也是。”
她低头继续列菜单,过了一会儿又开口:“慕青阳那边布置场地,你盯着点。”
“咋啦?”
“看着点没毛病。”
事实证明白鹤淮的担心是有道理的。慕青阳居然想把桃花币串起来挂到灯笼下面,说是“图个吉利”。慕雪薇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一眼,然后伸手把那串桃花币摘下来塞回他袖子里:“别丢人。”
慕青阳笑呵呵的摸了摸鼻子,没有说话。
婚礼前一个月,城里已经热闹起来了。主街两侧的铺面门口陆陆续续挂上了红绸子,城门上贴了两个大大的红“囍”字,是苏暮雨亲手写的。白鹤淮站在城门底下仰头看了一会儿,转头对苏暮雨说:“你这字写得不错,比上次那批药签好看多了。”
苏暮雨看了她一眼:“药签是随手写的。”
“那这次呢?”
他沉默了一瞬:“……这次是认真写的。”
白鹤淮“嗯”了一声,没有再接话。但她转身走开的时候嘴角是翘着的。
婚礼前三天,城里的客栈全部住满了。来的人比我想象中的多——有周边镇子的商户、有彼岸镖局的老主顾、有慕颜阁的分号掌柜,甚至还有几个从青木镇专程赶过来的百姓,说是“来沾沾喜气”。白鹤淮在城门口设了一个登记处,来的人报名字、留贺礼、领一份喜饼和两块玉容皂——那是慕颜阁特意做了一批婚庆特供,包装纸上印着两个红字:百年。
苏昌河那天晚上站在城墙上往下看,看了一会儿之后说了一句:“这城活过来了。”
“以前是死的?”
“以前是空架子。”他说,“现在有人了。”
我走上去站在他旁边:“那你现在什么感觉?”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做梦。”
我看了他一眼。月光照在城墙上,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得很清楚。
“明天——”他说。
“明天就成亲了。”
“嗯。”
“紧张?”
“不紧张。”
“那你手心怎么出汗了?”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松开手,在袖子上蹭了一下:“……热的。”
“行。”
他没再接话。
婚礼那天,天气好得不像话。
天刚亮白鹤淮就来敲我的门了。她端着一碗粥站在门口:“快起来,今天有的忙了。”我爬起来洗漱换衣服的时候她已经把喜服熨好挂在了门边——大红色的料子,上面绣着暗纹的牡丹,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金线,在晨光里泛着温润的光。
“这料子哪儿来的?”
“慕颜阁的存货。”白鹤淮说,“我挑了最好的。”
我摸了摸那料子:“多少钱?”
“你别管多少钱,穿上好看就行。”她说,“今天可是我们大喜的日子,你都那么有钱了,别抠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