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八十八章

换好衣服出来的时候白鹤淮正在院子里等我。她上下打量了我一遍，点了点头：“行，好看。”我走进院子，苏暮雨、苏昌河、慕青阳也换好了婚服走出来。白鹤淮也穿着婚服，喜庆的红映得她整个人都明亮了几分。苏暮雨站在她旁边，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拳的距离，不远不近。1

仪式定在城中心的广场上。那里搭了一座台子，台子前面摆了三张长桌，桌上放着红烛和合卺酒。三家弟子按苏、慕、谢分列两侧，慕青阳和苏暮雨看起来还算平静。苏昌河站在我旁边，低声说了一句：“你看那边——”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慕青阳正在偷偷看慕雪薇，慕雪薇假装没发现。苏暮雨站在白鹤淮旁边，白鹤淮正在小声跟他说话：“一会儿你敬酒的时候慢点喝，别像平时那样一口闷。”

苏暮雨：“……知道了。”

白鹤淮：“你上次就是这样说的，结果还是闷了。”

苏暮雨沉默了一瞬：“……这次不会了。”

仪式进行得比我想象中顺利。三对新人依次行完礼、饮完合卺酒、交换了信物。苏昌河给我的是一枚暗河旧制的铜戒，戒面内侧刻着一行小字——“跨过暗河，便是彼岸。”我给他的是一块我亲手做的玉牌，正面刻着一个“归”字，背面是南华城的轮廓，简陋但能认出来。

白鹤淮和苏暮雨交换的是一对剑穗——白鹤淮亲手编的，红绳配银铃。慕青阳和慕雪薇交换的是一对桃花币——他把原来那枚给了她，她把自己那枚给了他，两枚币并排放着，一枚正面朝上，一枚反面朝上。

台下响起了稀稀拉拉的掌声和叫好声。谢七刀抱刀站在人群外围，嘴角那点弧度我没看漏。苏烬灰坐在角落的茶桌旁边，端着杯子看着台上，目光里那种东西我说不清——不是怀念，更像是一种“原来真的可以这样”的确认。苏穆秋站在他旁边，折扇合着，脸上挂着温和的笑。

接下来是流水席。白鹤淮请了五个厨子，从午时一直忙到天黑，菜流水一样地端上来。苏暮雨确实没有一口闷，但敬完一圈之后耳朵尖还是红了。白鹤淮在旁边给他盛了一碗醒酒汤，苏暮雨接了，喝完之后放在桌上，没有再动酒杯。

慕青阳喝得有点多，拉着慕雪薇的手不放：“……雪薇，你以后就是我媳妇了。”

慕雪薇：“嗯。”

“你以后不能不理我了。”

“嗯。”

“你以后——”

“行了，你喝多了。”

慕青阳被慕雪薇半拉半拖地带走了。走了一段之后我听到慕青阳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雪薇，你是不是也喜欢我？”

然后是慕雪薇的声音，很轻：“……不然呢？”

我端着一碗酒坐在台阶上，看着广场上亮着的灯笼和来往的人影。夜风从城门那边吹过来，带着饭菜和酒的气味。苏昌河从人群里走出来，在我旁边坐下，手里也端着一碗酒。

“累不累？”他问。

“还行。”我说，“你呢？”

“不累。”他说，“就是觉得——像在做梦。”

“你今晚第二次说这句话了。”

他说，“以前从来没想过会有这么一天。”

我侧过头来看他。月光从灯笼的缝隙间漏下来，把他侧脸的线条勾得很柔和。他握着那碗酒，没有喝，就只是端着。

“以后会有很多这样的日子。”我说。

他“嗯”了一声。过了一会儿他又开口了：“阿萝。”

“嗯？”

“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你——”他顿了一下，“谢你让我有地方可以回。”

我看了他两息，然后我伸出手，把他端着的那碗酒接过来喝了一口，又放回他手里。“以后别再说这种话了，”我说，“听着肉麻。”

他嘴角弯了一下：“好。”

夜风吹过来，把广场上的灯笼吹得轻轻晃了晃。远处传来白鹤淮和苏暮雨说话的声音——隔得太远听不清内容，但能听出语气里的那种松快。再远一些是慕青阳和慕雪薇的脚步声，两个人正往城北走，慕青阳的步伐有点不稳，慕雪薇在旁边扶着他。

我坐在台阶上，旁边坐着苏昌河，面前是亮着灯笼的广场和来来往往的人。

我站起身拍了拍身边的苏昌河，说到“我们也回去了。”他乖乖的让我牵着回房了。只是一路上都一顺不顺的盯着我看。

以后的每一天都是好日子。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