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鹤淮点了点头:“爹跟我一起去。”
“当然。”我说,“你爹不跟着,我们也不放心。”
出发那天,我站在城门口送他们。白鹤淮背着药箱,苏喆扛着佛杖慢悠悠地嚼着槟榔,辛百草跟在后面,三个人看起来不像是去天启城处理大事的,倒像是出门踏青的。
“到了之后小心点。”我说,“天启城那地方,水太深。”
白鹤淮摆了摆手:“放心,有表哥和司空长风在,出不了大事。”
苏喆把槟榔渣吐了,字正腔圆地来了一句:“谁敢动我闺女,我让他知道什么叫后悔。”
我笑了一声:“行了行了,别搁这儿放狠话了,快走吧。”
白鹤淮他们走了之后,南华城安静了将近两个月。
期间偶尔有信鸽从北边飞回来,带回来的消息都不多——白鹤淮说他们在琅琊王府安顿下来了,每天研究药人之术的解法;百里东君和司空长风确实在王府坐镇,没让人来打扰她们;琅琊王那边偶尔会送一些中了药人之毒的病人过来,能救的救,不能救的——白鹤淮在信里写得很克制——“有些已经太深了,没有办法。”
我没有追问。我知道那种感觉。
两个月零十天的时候,白鹤淮他们回来了。
那天傍晚我正在药田边上教慕雪薇辨认新一批蛊卵,远远看到三个人从官道那边走过来。白鹤淮走在最前面,脚步比走的时候快了几分,像是终于从什么地方逃出来了一样。苏喆跟在她后面,佛杖上的金环叮叮当当地响。辛百草走在最后,脸色看起来有点疲惫,但精神还不错。
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迎上去:“回来了?”
“回来了。”白鹤淮在我面前站定,长长地呼了一口气,“天启城那地方,真不是人待的。”
“怎么?被人欺负了?”
“欺负倒没有。”白鹤淮说,“表哥和司空长风在王府坐镇,没人敢乱来。但是——每天看着那些病人送来、有的能救有的救不了、救不了的只能烧掉——那种感觉,不太好。”
我沉默了一下:“救了多少?”
“中毒不深、还有意识的,恢复了大半。”白鹤淮说,“但那些已经彻底失去意识的……没有办法。只能杀死后烧毁。”
她说完这句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摇了摇头:“不说这些了。回来就好。”
我看了她一眼,没有追问。她不想说的事,问也没用。
那天晚上我在议事大殿门口摆了一桌简单的饭菜,算是给白鹤淮他们接风。白鹤淮难得没有多说话,只是坐在那里慢慢吃。苏暮雨坐在她旁边,偶尔给她夹一筷子菜,白鹤淮也不抬头,就那样默默吃完了一整碗饭。
苏喆坐在门槛上抽烟杆,慢悠悠地吐出一口烟:“天启城那帮人,没一个省心的。”
“怎么了?”我问。
“那些病人送来了,该怎么做我们都写了方子、留了办法。用不用是他们的事,我们管不着。”苏喆说,“但有些人啊,就是想让你多管一点。”
“谁?”
“琅琊王那边的人。”苏喆说,“一开始还好,后来就开始试探——‘神医能不能多留几日’‘神医能不能去宫里看看’——全让我挡回去了。”
白鹤淮放下筷子:“幸亏爹跟着。不然光是那些应酬,我就得烦死。”
“还有表哥和司空长风。”白鹤淮说,“要不是他们在王府坐镇,估计早有人上门来找麻烦了。”
我点了点头:“那就好。反正事情办完了,人也回来了。天启城那边的事,跟我们没关系了。”
白鹤淮点了点头,然后她看了我一眼,语气里带着几分庆幸:“幸亏苏昌河他们没去。”
“怎么说?”
“要是他们也去了,肯定会被琅琊王的人利用。”白鹤淮说,“我跟药王只是去看病的,看完就走了。但他们不一样——他们要是去了,琅琊王那边肯定会想方设法让他们去处理那些药人,让他们担这份黑锅。”
我看了苏昌河一眼。他正靠在廊柱上端着茶杯,听到这话的时候嘴角弯了一下:“所以还得是你。”
“那当然,”我说,“我可是南华城的二城主。”
白鹤淮“噗”一声笑了出来:“还得是你。”
那天晚上散场之后,我坐在议事大殿门口的台阶上,面前摆着一杯凉茶。苏昌河从大殿里走出来,在我旁边坐下,也端了一杯茶。
“天启城的事,算是了了?”他说。
“嗯。算是吧。”我说,“药人之毒的事,能做的都做了。剩下的,就看天启城那边自己的造化。”
他“嗯”了一声,喝了一口茶。悄悄的牵起了我的手,我没有挣开。而是由着他,然后将头靠在他的肩上,静静的坐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