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笑了一声,笑声从喉咙里溢出来的。两个人并肩坐在月光下,风从城门那边吹过来,带着青石板和草木的气味。
我翻了个白眼,但嘴角是翘着的。
“明天开始,”我说,“该让白鹤淮把欠我的两锅玉容膏补上了。”
苏昌河偏过头来看我一眼:“这就要报酬了。”
“那当然,”我说,“该是我的一分都不能少。”
苏昌河不对劲,是从唐门回来之后第三个月开始的。
起初只是小事。他以前偶尔会来皂房找我喝茶,但那段时间他来得少了,即使来了也只是坐在那里,端着茶杯不说话,目光落在某个固定的点上,像是在看什么很远的东西。我跟他说话,他会应,但应的节奏比以前慢半拍。
白鹤淮最先察觉到不对。那天她蹲在药田边上翻草药,头也没抬地说了一句:“苏昌河最近是不是不太对?”
“怎么说?”
“他昨天路过药田的时候,我跟他打招呼,他看了我一眼才想起来应。”白鹤淮说,“以前他不是这样的。”
我没接话。因为我也注意到了。
那天晚上我去了苏昌河住的那栋楼。他坐在窗边,面前摊着一本账册,但目光落点不在账册上。月光从窗外照进来,把他侧脸的轮廓勾得很清晰,但我注意到他眼底那层东西——不是疲惫,更像是某种被反复磨损之后留下的痕迹。
“你最近怎么了?”我在他对面坐下来。
他没有立刻回答。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阎魔掌反噬。”
“反噬?”
“这门功夫,练得越久,反噬越深。”他说,“需要用一道又一道更强的真气去压那股反噬的力量。以前还能压得住,但这段时间……越来越压不住了。”
我看着他。他的表情很平,但那种平跟平时不一样——不是从容,更像是在硬撑着不让什么东西溢出来。
“具体什么感觉?”我问。
他沉默了一会儿:“……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一点点吃掉你。”
那天晚上我没有多问。但我回去之后翻了系统关于阎魔掌的记录。系统给的资料不多,但有一条引起了我的注意——阎魔掌是残缺的魔功。暗河历代大家长修炼的版本,缺了一部分心法。缺的那部分,恰好是压制反噬的关键。
而浊清的虚怀功,跟阎魔掌同源。苏昌河吸收了浊清的内力,突破了半步神游,但那只是让他的功力变强了,并没有解决阎魔掌本身的缺陷。就像往一个漏水的桶里不断加水——水多了,但桶还是在漏。
“系统,”我小声说,“阎魔掌的缺陷,有没有办法弥补?”
【系统检索中……检索完成。阎魔掌的缺陷在于心法缺失。补天诀的生机之力与阎魔掌的死气之力理论上可以形成互补。但宿主当前修为(87级)不足以支撑完整的修复流程。建议宿主先突破90级(神游玄境),届时补天诀将解锁深层修复能力。】
“……又要升级?”
【系统建议宿主加快任务进度。苏昌河的反噬程度正在加剧。按照当前速度,预计六个月后他将出现明显的性格变化——情感淡漠、判断力下降、逐渐丧失人性。】
六个月。
我把面板划掉,坐在窗边沉默了很久。月色从窗外照进来,落在桌面上,把那些数字和文字都镀了一层银灰色的边。我知道苏昌河的情况比他自己说的更严重——他那种人,不到撑不住的时候不会开口。
第二天我开始接系统发布的高阶任务。南荒边境的山匪、路霸、黑市窝点——只要系统标记了,我就去清理。风蜈的速度加成拉到最大,白天赶路晚上动手,效率比之前高了一倍不止。白鹤淮有次在药田边上看到我回来,愣了一下:“你这是要干嘛?打仗去?”
“有点事。”我说,“先走了。”
她看了我一眼,没有追问。但我注意到她那天傍晚去了苏昌河住的那栋楼,出来的时候脸色不太好看。
三个月后,我的等级来到了89级,距离90级只差一步。但苏昌河的状态肉眼可见地变差了——控制不住脾气,渐渐丧失人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