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七十八章

唐怜月。1

慕雨墨伸手碰了一下冰面，指尖立刻覆了一层白霜。她没有缩手，就那样贴着冰面站着，低着头，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声音有点哑：“……我找到你了。”

白鹤淮从外面走进来，手里拿着一个药箱：“让开让开，我来看看。”

她绕着冰转了两圈，又伸手探了探冰面的温度，然后从药箱里掏出一只通体火红的小蛇：“阿火，干活了。”

那条小蛇叫阿火，是白鹤淮养的凤仙火蛇。它爬到冰面上盘了一圈，吐了吐蛇信，然后冰面开始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融化。虽然不快，但确实在化。

“还得一会儿。”白鹤淮说，“冰月天蚕不是那么好解的。”

慕雨墨蹲在冰旁边，看着冰层一点点变薄。

过了一会儿，我转头看去，冰已经化了大半，唐怜月的手指动了一下。慕雨墨立刻凑过去：“唐怜月？唐怜月！”

唐怜月睁开眼睛的时候，目光还有些涣散。他慢慢聚焦，看到面前那张带着泪痕的脸，愣了一下，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雨墨？怎么是你”

“是我。”慕雨墨说，“我来救你了。”

唐怜月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伸出手，很慢地、很不确定地，碰了一下慕雨墨的手背。指尖还是冰凉的，但已经能动了。

“对不起。”他说，“我来晚了。”

慕雨墨“噗”一声笑了出来，笑完又哭了：“你来晚了什么？明明是你被冻住了！是我来救你的！”

我在门口看着这一幕，嘴角不自觉地翘了一下。苏昌河站在我旁边，偏过头来看我一眼：“笑什么？”

“没什么。”我说，

他“嗯”了一声。两个人并肩站在月光下，院子里是白鹤淮在收拾药箱、慕雨墨在扶唐怜月站起来、苏暮雨靠在门框上看着这一切。

几天过后，却只得到唐怜月派人过来表达感谢之情，然后就没有了，真是气死个人呀！

唐灵皇醒过来的时候，我正蹲在他旁边研究他瞳孔里那点残存的灰白色。

白鹤淮说药人之毒解了就是解了，但我总觉得夜鸦那种人不会不留后手。果然，我用蛊术探了一遍他经脉之后，发现药毒是清了，但留下的损伤比我想象中严重——经脉有好几处淤堵，真气运行的路线上多了好几道裂口，像是一条被洪水冲过的河道，主干还在但支流全断了。

“武功半废。”我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对旁边等着的白鹤淮说，“以后能恢复到原来的七八成就不错了。身体也会比常人差一些，需要好生调养。”

白鹤淮皱了皱眉：“能活过来已经很好了？”

“夜鸦用的药人之术是西楚那边的路子，邪门得很。”我说，“他能活下来已经算运气好了。”

唐灵皇躺在一张临时搬来的竹榻上，眼睛半睁着，目光还带着几分涣散，但已经能聚焦了。他听到我的话之后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是你救了我？”

“我解的毒。”我在他对面坐下来，跟他隔着一张矮桌的距离，“但救你的是那边那位——”我朝白鹤淮努了努嘴，“药王谷的神医。要不是她，你撑不到我动手。”

唐灵皇偏过头，看了一眼白鹤淮，又转回来看着我。他虽然虚弱，但那双眼睛里的东西还没完全消失——唐门未来老太爷的气度，哪怕只剩三成功力也还端着。

“多谢。”他说。

“先别急着谢。”我摆了摆手，“谢完了就该谈正事了。”

唐灵皇看着我：“什么正事？”

“你们唐门这笔账，我帮你算清楚了。”我竖起一根手指，“第一，你们唐门内乱，有人想把暗河当打手，还不给好处。这事儿你知不知道？”

唐灵皇沉默了一瞬：“……知道一些。”

“知道一些？”我挑了挑眉，“那你知不知道，你们那位唐灵尊掌使，派人截杀我们暗河的人？要不是我们命大，现在已经躺棺材里了。”

唐灵皇没有立刻回答。他靠回竹榻上，闭了一下眼睛，再睁开的时候目光比刚才清明了几分：“唐灵尊的事，我确实不知情。我被他囚禁的时候已经失去意识了。”

“那你现在知道了。”我说，“第二件事，你师弟唐怜月。”

唐灵皇的眉头动了一下。

“慕雨墨为了救他，从南华城一路跑到锦城，闯唐门、破冰封、跟药人打了一架。结果呢？人救出来了，他倒好，被人叫去天启了，救让门下弟子过来”我学着那个弟子的语气，“‘师兄让我过来对各位表达感谢之情。’”

我放下手：“你听听，这是人话吗？”

唐灵皇沉默了一会儿。他的表情没什么变化，但我注意到他搭在竹榻边缘的手指微微收紧了。

“……怜月他，向来如此。”他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但那种平不是真的平，“他虽武功高强，却不通过人情。”

“所以我没跟他计较。”我说，“而是来找你呀！”

唐灵皇抬眼看向我。

“第三件事，”我竖起第三根手指，“我们南华城大老远跑来，救人、解毒、清理门户，总不能白干。你们唐门家大业大，该出的报酬，一分不能少。”

唐灵皇看了我好几息：“你想要什么？”

“三个条件。”我说，“第一，黄金三万两，和一些唐门顶级的暗器和毒药，作为此次救援的酬劳。第二，唐门从此以后不得以任何形式针对南华城及南华城相关势力。第三——”

我顿了一下，看着他。

“唐怜月欠慕雨墨一个交代。”

唐灵皇的眉头终于皱了起来：“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让他想清楚他和雨墨之间的事情。”我说，“雨墨为了他，闯唐门、破冰封、以身犯险——他连面都不露一个。不管愿不愿意总要给个准话，拖着是什么意思。”7