彼岸镖局最先挂牌。苏暮雨在城西挑了一间铺面,门口挂了一块黑底金字的匾——“彼岸镖局”四个字是他亲手写的,字迹端正内敛,跟“南华城”那块牌匾是同一个风格。开张那天没什么鞭炮锣鼓,就门口摆了两盆花,苏烬灰坐在柜台后面喝茶,苏穆秋在旁边翻账本。
第一批生意是白鹤淮介绍的。她说有个药商要运一批贵重药材去北边,走镖路不太平,问我们接不接。苏暮雨接了,派了几个苏家弟子护送,半个月后那批药材完好无损地送到了目的地。药商回头又介绍了两单生意,彼岸镖局的名声就这么慢慢传了出去。
慕颜阁的开张比镖局热闹得多。白鹤淮亲自盯了第一批玉容膏的生产——从珍珠粉的研磨到桃花瓣的烘干,她一样一样把关,做出来的成品比我预想中的还好。慕家负责铺货,第一批产品放在南华城主街的铺子里试卖,不到三天就卖光了。后来陆续有人从周边镇子赶过来买,白鹤淮不得不扩了一条生产线。
慕雪薇的毒体则是在某天傍晚我蹲在药田边上看蛊卵的时候,白鹤淮提起来的。
那天白鹤淮从药田那头走过来,手里捏着一株刚挖出来的草药,在我旁边蹲下来,把草药根须上的土抖了抖:“雪薇的毒体你有什么办法,要是我来就要废功,但是雪薇不想废。”
“那让她来找我。”
我放下手里的蛊卵,想了想:“我有办法。”
白鹤淮抬头看我:“什么办法?”
“毒经本来就是给毒体准备的。”我说,“她那个体质,练毒经比练什么功夫都合适。不是散毒,是把毒养在蛊虫里、通过蛊虫来用——她的毒体不是累赘,是天赋。”
白鹤淮看了我好几息,然后把草药往地上一放:“那你自己跟她说。”
第二天我找了慕雪薇。
她来的时候还是那副平静的模样,但我注意到她走路的时候脚步比平时轻了一点——像是有什么话想说但还没开口。我在药田边的石头上坐下,她也坐下了,隔着两步远。
“你想不想改变你的毒体。”我说。
慕雪薇沉默了一会儿:“……你确定不会在伤到人?”
“毒经的核心就是把毒从人身上移到蛊虫身上。”我说,“你练了之后,毒在蛊虫里,不在你身上。你碰别人别人不会中毒,但你想用毒的时候,随时可以召蛊。”
她低着头想了一会儿。然后她抬起头来,声音比刚才轻了一点:“……你愿意教我?”
“嗯,”我说,“我代师收徒。你认我做师姐,以后你就是五仙教的弟子。”1
她看着我。那个眼神里有一种很复杂的东西——各种情绪翻滚着,最后如是负重般的松了口气。然后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很清楚:“师姐。”
消息传出去之后,慕青阳是第一个冲过来的。
那天傍晚我正在药田边上教慕雪薇辨认第一只蛊卵的形态,远远就看到慕青阳从村子那头跑过来——不是走,是跑,桃花币都没来得及抛,攥在手里一路用轻功跑过来的。他跑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气还没喘匀,先看了慕雪薇一眼,又看了我一眼,然后开口:“真的能治?”
“能。”我说,“她那体质练毒经是绝配,别人想练还没这条件。”
慕青阳站在原地,胸口起伏了好几下,目光直勾勾盯着慕雪薇,声音发颤:“你以后……就不用再担心会伤到人了?”
慕雪薇点了点头。
慕青阳沉默了两息,然后他一屁股蹲了下来,手里的桃花币从手中滑落,安安静静地躺在泥土里。他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声音闷闷的:“……那就好。”
慕雪薇弯腰捡起那枚桃花币,在袖口蹭了蹭灰,递还给他。
慕青阳接过来,手指在她指尖停了一瞬,然后他站起来,把那枚硬币塞回袖子里,拍了拍衣摆,开口的时候声音已经恢复正常了:“以后,我可以在旁边看吗?”
慕雪薇看了他一眼:“你不觉得无聊?”
“不无聊。”他说,“我就看看。”
慕雪薇没有再反驳。她转回身继续看蛊卵,可是泛红的耳尖却出卖了她。
白鹤淮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药田边上,靠在篱笆上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走的时候她嘴里嘟囔了一句:“啧,这狗粮吃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