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六十八章

第四天傍晚，我们到了无双城外。

远远就能看到那座城池的轮廓——城墙比南华城高，城门比南华城宽，但不知道为什么，看着总觉得少了点什么。大概是少了那种“有人气儿”的感觉。

苏昌河在城外一棵树下停下来，抬头看了一会儿无双城的城门方向：“暮雨应该已经到了。”

“那我们也该到了。”我把虫笛从腰间拔出来握在手里，“走吧，进去看看咱们三城主打到哪一步了。”

我们往城门方向走。走出几步之后苏昌河忽然侧过头来看我，目光在我脸上停了一瞬：“阿萝。”

“嗯？”

“一会儿进去了，你跟紧我。”

我看了他一眼。他说这话的时候语气很平，但那种平跟平时不一样——不是压着什么，是确认了什么之后的那种平。

“知道了。”我说。

他没再说什么，转回头继续往前走。但我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调整了一下，把我这边留出了半个身位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他随时伸手够到我的位置。

风从无双城的方向吹过来，带着城墙和尘土的气味。城门口有人在排队进城，几个穿着无双城服饰的弟子在盘查来往的行人。我走在苏昌河旁边，袖口那根翘着的线头在风里轻轻晃着。

“系统，”我小声说，“帮我记一下——苏暮雨欠我一顿饭。等这事完了，让他请客。”

【已记录。另：系统建议宿主在进入无双城前检查蛊虫状态。城内有高手，提前准备总没错。】

“知道了知道了，”我把小青从腕间放下来让它活动了一下筋骨，“一会儿有你忙的。”

无双城的城门比我想象中气派，但守门的弟子看起来没什么精神。

我们四个排在一队进城的商贩后面，白鹤淮左看右看：“这城墙修得挺高啊，比南华城高出一截。”

“建得早，”苏喆慢悠悠地嚼着槟榔，“那时候无双城还是天下第一武城，有钱。”

“现在呢？”

苏喆吐了槟榔渣：“现在嘛——你看那城墙缝里都长草了。”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确实，城墙砖缝里探出几丛枯草，在风里晃来晃去，像是这座城自己长出来的胡子。

进城之后我们没急着找苏暮雨。苏昌河的意思很明确——“先看看情况再说。”他找了个街边的茶摊坐下，要了壶茶，慢悠悠地喝着，目光却一直在扫视街上来往的人。我坐他对面，白鹤淮坐我旁边，苏喆蹲在茶摊旁边的台阶上继续嚼他的槟榔。

“你看出什么了？”我问他。

苏昌河放下茶杯：“无双城最近不太平。街上走的人里，有一半是生面孔——不是无双城本地人。”

“江湖人？”

“嗯。”他说，“而且有不少是带家伙的。你看那个穿灰袍的，腰间的刀柄磨损程度不低，是老手。那边两个背剑的，步伐稳健，内力不浅。”

我顺着他的目光扫了一圈，确实，街面上看着热闹，但混杂在人群里的江湖人比普通百姓还多。这不像是一座正常的武城该有的样子。

“看来有人比我们先到了。”我说。

苏昌河看了我一眼：“你是指——”

“大皇子的人。”我说，“暮雨来问剑无双城，背后有人推了一把。既然有人推，那一定有人在等结果。”

苏昌河没有接话，但他的手指在茶杯沿上轻轻叩了两下。我认识他这个动作——他在盘算。

“先找暮雨。”他说，“找到人再说。”

找苏暮雨比想象中容易。白鹤淮在街上拦了个卖糖葫芦的小贩，问了一句“有没有看到一个背黑伞的年轻人”，那小贩就指着城西的方向说“那个背伞的大侠啊，今天早上在城西的剑庐那边站了很久”。我们顺着城西一路找过去，果然在无双城后山那片被高墙围起来的剑庐外面，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背影。

苏暮雨背对着我们站着，黑伞插在脚边的泥土里，他正仰头看着剑庐门楣上那块匾——上面写着“剑庐”两个字，字迹苍劲有力，但漆面已经斑驳了。他没有回头，但开口的时候声音很平静：“你们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