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以为你不说我们就不知道?”苏昌河走过去,在他旁边站定,也抬头看了一眼那块匾,“一个人来,连个招呼都不打。”
苏暮雨沉默了一会儿:“这是我的事。”
“你的事就是暗河的事。”苏昌河说,“现在暗河改名叫南华派了,你是三城主。三城主的事,就是整个南华派的事。”
苏暮雨偏过头来看他一眼。那个表情我认识——他想说什么,但知道说了也没用。然后他的目光越过苏昌河,落在我身上:“你也是他叫来的?”
“我自己要来的。”我走过去,在苏昌河旁边站定,“二城主来给三城主撑场面,有问题?”
苏暮雨嘴角动了一下,没笑出来,但那个弧度我看到了。白鹤淮从后面探头:“行了行了,别站这儿叙旧了。剑庐里面什么情况?”
苏暮雨收回目光,看向剑庐紧闭的大门:“刘云起在里面。从我来那天起就没出来过。宋燕回在城里,但没来剑庐。”
“他知道你来了?”我问。
“知道。”苏暮雨说,“他派人传过话,说七日后剑庐外见。”
“七日?”我挑了挑眉,“他这是要拖时间?”
苏昌河摇了摇头:“不是拖时间。宋燕回这个人,做事讲究规矩。他定七日之约,是想在七天之内把事情查清楚——查清楚当年无剑城灭门到底是怎么回事。”
白鹤淮“啧”了一声:“那他要查清楚了,发现是他师父干的,他怎么办?”
苏暮雨没有回答。他的目光落回剑庐大门上,声音很轻:“所以我不能等七天。”
“那就不等。”我说。
四个人同时看向我。我拍了拍手上的灰:“宋燕回想查,让他查。但我们不等。刘云起就在这道门后面,今天之内把事情了结。”
苏暮雨看着我,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你想怎么做?”
“很简单,”我说,“你进去杀刘云起。我们在外面守着。宋燕回来了我们拦住他,等里面完事了再放他进去。”
苏暮雨沉默了一会儿:“宋燕回的功夫不弱——”
“所以我们不跟他打。”我说,“我们跟他讲道理。”
白鹤淮“噗”一声笑了出来:“你跟他讲道理?他听得进去?”
“听不听得进去另说,”我理直气壮,“但至少我们讲了。讲完了他还要动手,那就是他不讲道理——理亏的是他。”
苏暮雨看了我好几息,然后他转回身,拔起脚边的黑伞,朝剑庐大门走去。他走了三步之后停下来,没有回头:“里面可能有埋伏。”
“我知道。”我说,“所以我在你后面。”
他顿了一下,然后继续往前走。推开剑庐大门的时候,门轴发出沉闷的嘎吱声,像是一扇很久没开过的门终于被重新推开了。
剑庐里面比我想象中的暗。
光线从高窗漏下来,在青石地面上投下几道斜长的光影。空气中弥漫着铁锈和灰尘的气味,角落里堆着几排落满灰的剑架,上面零零散散地插着几柄旧剑。最里面有一张石台,石台后面坐着一个人。
刘云起。
他看起来比我想象中的老。头发花白,脸颊凹陷,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灰袍,手边放着一柄古剑。他看到苏暮雨走进来的时候没有惊讶,只是慢慢抬起头来,目光在苏暮雨脸上停了一会儿,然后落在他身后的我们身上。
“来了这么多人。”他的声音沙哑,像很久没开口说过话,“看来今天是不打算让我活着走出去了。”
苏暮雨在离他十几步的地方停下来:“你早就知道我会来。”
“知道。”刘云起说,“从你进无双城那天我就知道了。我一直在等。”
“那你应该也等到了答案。”
刘云起沉默了一会儿,然后他慢慢地站起来。他站起来的时候动作很慢,但腰背挺得很直——像是一柄放了很久的剑终于被人重新握起来。“无剑城的事,是我做的。”他说,“跟无双城其他人无关。宋燕回不知道。”
苏暮雨没有回答。他握着黑伞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
刘云起继续说:“当年你父亲太强了。强到让我害怕。我怕他有一天会超过无双城,怕天下人提起剑道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无剑城而不是无双城。所以我做了错事。”
“错事?”苏暮雨的声音很平,“你灭了我满门。”
刘云起没有反驳。他只是低下头,看着自己手边那柄古剑:“你父亲的剑法,我这些年一直在研究。我想知道他到底比我强在哪里。但我始终没想明白。”
“那你现在可以下去问他了。”
苏暮雨拔出了伞中的剑。剑光在昏暗的剑庐里闪了一下,像是终于等到了该亮的时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