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坳中央是一片清澈的潭水。潭水分两层,靠近瀑布的部分微微混浊,靠近我们这一侧的部分却清澈见底,能看到水底的枯树古木和散落的石块,潭水因为矿物质呈现深浅分层的淡蓝色。水面上浮着几丛不知名的莲花,颜色偏紫,跟外面常见的粉白色完全不同。
我身后安静了两三息。然后我听到慕雨墨轻轻吸了口气。
"雨哥以前住这种地方?"她转头看向苏暮雨,"你都没跟我说过。"2
???南疆跟苏慕雨有什么关系?怎么问苏慕雨?
苏暮雨站在她旁边,目光掠过潭水落在远处的建筑轮廓上,声音里带着一种很轻的、不常有的松动:"我也是第一次来。"
白鹤淮已经蹲在潭边了,伸手拨了一下水又收回来闻了闻:"这水……矿物质含量很高,泡药的话应该不错。"1
那时候就有矿物质这说法了?
"传说外人喝了这水会忘记一生最重要的人,"我说,"当地人喝了却精神百倍。"
白鹤淮的手缩了回去,动作很快。
绕过潭水,沿着一条被青苔覆盖的石阶往上走,就能看到村落的主体了。建筑依山而建,层层叠叠地铺满整个山坡,远看像一幅被时间冲刷过的古画,细节处带着岁月沉淀的厚度。黑色的瓦顶下面是深褐色的木墙,屋檐下挂着风干的草药和兽骨,角落里偶尔能看到半埋在土里的陶罐——那是蛊坑,养蛊用的。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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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是五仙教的总坛,"我说,"村落的建筑群是古文明留下的遗迹基础上改建的,至少有几百年历史了。"
慕青阳从后面走上来,背着他的桃木剑站在村落边缘的石阶上,把手里的桃花币抛起来又接住。他看了一圈之后咧嘴笑了——那种"可算能歇脚了"的笑,不是有多惊艳,是心里那块石头终于落了地的松快。
慕雪薇站在他旁边,环顾了一圈周围,伸手碰了碰旁边一片挂满青苔的石墙:"这里确实比南安那种地方舒服。"
"舒服就多住几天,"我说,"反正房间管够。"
村落最深处有一座三面环山的小山谷,山谷里是一条长长的石阶,层层叠叠地通向一座保存完整的古神殿。殿堂前有开阔的小广场,散落着不知名文明留下的石柱和雕像残骸。
"这儿是祝融神殿,五仙教的祭祀主殿,"我介绍道,"也是整个驻地的中心。"
白鹤淮站在广场边缘仰头看了一会儿:"能住人吗?"
"能。后面的偏殿改一改就能住,冬暖夏凉,比外面那些瓦房舒服多了。"
苏暮雨走到广场中央,抬头看了一会儿神殿正门上的浮雕——那是某种已经辨不清原貌的图腾纹样,被风雨磨得只剩大致轮廓。他看了好一会儿才转身走向苏昌河。苏昌河站在广场另一头,正低头看脚边一块石柱残骸上的刻痕。他没有回头看苏暮雨,但开口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两个人听到:"你觉得怎么样?"
"……比南安好。"苏暮雨顿了一下,"好很多。"
苏昌河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灰,目光越过广场落在我身上。那个眼神持续了大概两息,不长,但里面有种"我确认过了"的意味,然后他转开目光,朝村里最高的那栋楼抬了抬下巴:"那个能住人?"
"能。"我说,"那栋以前是教主的住处,空了好几年了,收拾一下就行。"
苏昌河没再说什么,但他往那边走了几步,在门槛上坐了下来——那个姿势我太熟悉了,他在南安茶铺门口也这么坐过,在圣火村坟前也这么坐过。那种"我先坐下来看看"的姿势,是他确认一个地方安全之后才会做的。
白鹤淮在广场上转了一圈之后就拉着我往村落西边走,一边走一边比划:"药庄建在庄子那边就行,离镇子近才有病人。但药园必须在这里——你看那边的土,黑得发亮,种什么长什么。"
她说得对。村落周围的土确实好,又黑又松,抓一把在手里能闻到那种"能长出好东西"的气味。五仙教千种毒药的来源就在这片无心岭和周边山林里,说是天然药库也不夸张。
"给你划一片最好的地,"我说,"想要多大都行。"
白鹤淮蹲在地上抓了一把土搓了搓,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用一种"这买卖划得来"的表情看了我一眼:"成交。"
那天傍晚我站在村落最高处往下看。潭水在夕阳下泛着淡蓝色的光,瀑布的水声从山坳那边隐隐约约传过来,村落里炊烟升起来——有人在生火做饭,有人在水边洗菜,苏暮雨站在神殿前的广场上背对着我,暮色勾出他的轮廓,像是在看远处的山,又像是在发呆。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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