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八章

十天后，我们站在了南荒边境那片坡地上。桑树已经长到半人高了，风一吹叶子哗哗响。我带他们穿过桑田往庄子深处走，后面跟着苏昌河、苏暮雨、白鹤淮和二十几个愿意跟过来的暗河弟子。队伍拉得不算长，但走在夕阳底下看着也齐整。3

"这里就是我说的庄子，"我抬手指了指前面那片正在扩建的院落，"田地和庄子是明面上的产业。门派驻地在更里面，穿过那片瘴气林才是。"1

苏昌河停下脚步，朝瘴气林的方向看了一眼。那片林子从外面看和普通的南方山林没什么区别，树密草深，空气里带着一股淡淡的草木腐烂的味道。他看了一会儿转回头来："外人真的进不去？"1

"除非我带路。"我说。"外围的瘴气加上我布的蛊虫阵，普通人在里面走不到三里就得晕。逍遥天境以下的人硬闯也会在阵法里迷路。剑仙来了至少能挡两刻钟，足够你们撤退。"

苏暮雨在旁边一直沉默。他走到桑田边上蹲下来捏了一把土，搓了搓又闻了一下，然后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泥，说了三个字："土不错。"

白鹤淮比他直接多了，放下药箱，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笑了："这地方比南安舒服——没那么多势利眼。"

暗河的三家子弟陆陆续续到了。我把驻地外围的瘴气阵法重新激活了一遍，然后让人在瘴气林入口处立了一块牌子——是我自己写的，墨迹还没干透："外人止步，后果自负"。字歪歪扭扭的，但够大够黑，隔老远也能看见。

正式入驻那天傍晚我在庄子里摆了几桌简单的饭。没什么山珍海味，就是自家地里种的菜、自家养鸡下的蛋、河里捞的鱼，但吃的人不少。

饭吃到一半，苏暮雨放下碗，看了看在场的人，开口时语气平稳：“大家既然要在这里长住，总得有个名字。”

慕青阳叼着筷子说：“不是叫彼岸了吗？”

“那是门派名。”苏暮雨说，“我们自己，总该有个称呼。”

白鹤淮夹了一筷子菜：“以前暗河的人从南安跟着过来的，加我们几个新来的，总不能还叫‘暗河弟子’吧。”

场面安静了一会儿。苏暮雨的目光扫过一圈，最后落在了苏昌河身上。苏昌河放下筷子，手指在桌沿上轻轻叩了两下：“那就不叫暗河了。”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踩得很实，“以后你们想怎么称呼自己，自己定。”

场间静了片刻。有人低声说了一句“五仙教”？另一人摇了摇头：“五仙教是阿萝一个人的传承。我们是外人，用这个名字不合适。”1

角落里传来一个带笑的声音：“那叫南荒帮？”

笑声稀稀拉拉响了一阵。另一人道：“南荒帮听着像打家劫舍的。”

“那你说叫什么。”

“我不知道。但要叫得顺口、听得入耳。”

慕青阳又抛起了那枚桃花币，半空中接住后，他忽然拍了一下大腿：“无量天尊，不如就叫南华派？”

“南华……”苏暮雨重复了一遍这个字，没有立刻否定，“出处呢？”

“南华经，逍遥游。”慕青阳收起桃花币，难得正经地摊了摊手，“咱们从暗河跑出来，不就是为了‘逍遥’二字么。”

我端着碗想了想：“南华派……南有桑田，华有药草。听着不功不过，正好够低调。”

白鹤淮点了一下头：“行，比南荒帮好听。”

苏暮雨看了苏昌河一眼。苏昌河没有反对。

“那以后对外就称南华派。”苏暮雨说，“明面上是南荒边境新成立的江湖门派，暗地里……从前的恩怨，一笔勾销。”

次日清晨，村落中心的石阶上多了一块木牌。

木牌是苏暮雨亲手刨的，表面打磨得很光滑，上面用黑漆写着四个大字，字迹端正内敛——南华之始。他没有写“门派”两个字，也没有写“驻地”两个字，就只是这四个字钉在村口最显眼的地方，像某种温和的声明。阳光照在木牌上，新刷的漆还没干透，边缘微微反着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