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七章

"谁派你来的？"我问。

他咬着牙不说话。我用脚踩着他肩膀，声音放低了："我不打你，你回答我一个问题就放你走。你们盯这药庄多久了？"

"……二十天。"他说，"有人出了钱，让城里所有铺子都不要跟这家人做生意。"

"谁出的钱？"

"不知道，上家没露过面，钱是通过中间人给的。我们只管做事，不问来路。"

我松了脚。他爬起来头也不回地跑了，消失在巷子另一头的夜色里。

我回去的时候苏昌河正坐在院子里的石凳上等我。看我脸色他就知道有事，没问，只是抬了一下下巴示意我坐。白鹤淮和苏暮雨都在屋里，隔着门隐约能听到白鹤淮在嘀咕什么，苏暮雨偶尔应一声。

"有人盯上你们了，"我说，"想让你们在南安待不下去。"

苏昌河的手指在石桌上轻轻叩了两下："我猜到了。暗河的名声摆在那儿，就算我们想走正道，别人也不信。"

我在他对面坐下来。月光照在院子里的石板地上，影子拉得很长。我想了一会儿才开口，说得慢，但每个字都是认真考虑过的："南荒那边我有地方。明面上是一个大庄子，种桑养蚕做香皂，有铺面有田地。暗地里还有一个谁也找不到的门派驻地——外围有瘴气阵法，没有我带路，进去的人走不出三里就得晕。你们要是愿意，可以去那边安顿。白神医想开药庄，我出钱建。苏暮雨想种地，南荒有的是地。你想做什么——"

我看了苏昌河一眼，续上了："你想带着暗河重新开始，南荒那边鱼龙混杂，没人管你以前是谁。你们在南安处处碰壁，是因为这里的江湖规矩早就定死了。但南荒不一样——那边没有规矩，你过去就是规矩。"

苏昌河没立刻回答。他垂着眼，手指在石桌上停住了。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你说你那边有门派驻地，是什么地方？"

"五仙教。"我说，"我学艺的地方。驻地外面有天然瘴气，加上我布了阵法，外人找不到也进不来。你想带多少人过去都行，隐蔽性足够。"

我感觉到他那种不动声色的警觉正在往回收，他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又问："你说服我过去，总得有个理由。"

"理由就是——你们在南安混不下去。"我实话实说。

苏昌河沉默片刻，然后"哈"地笑了一声。不算大笑，但听着是松快的。他站起来往屋里走，走到门口回头看了我一眼："明天我跟木鱼说。"

第二天傍晚，苏暮雨把鹤雨药庄的招牌摘了下来。

他没多问，苏昌河找他说完话之后他点了点头，然后开始收拾东西。白鹤淮的反应更直接——她先是"啊"了一声，然后问"南荒那边桂花糕好吃吗"，我说"那边的桂花糕比不上江南的，但药材管够，你想种什么药都行"。白鹤淮沉默了三秒钟，然后开始往包袱里塞东西。

我帮她打包药箱的时候听到她小声嘀咕："反正南安待着也憋屈，换个地方开张也不是不行……"然后她抬头看了我一眼："你出钱建药庄？"

"出。"

"多大？"

"你想要多大就多大。"

白鹤淮眼里的光我太熟悉了——那是跟钱有关才会出现的光。她把最后几瓶药丸塞进包袱里拍了拍手，相当利落地收拾好了全部家当，动作比苏暮雨快了一倍不止，像是早就想换个地方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