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六章

我侧头看了他一眼。月余前我从姑苏捡到他和苏暮雨的时候，他俩还一身血地躺在土墙后面，现在这人居然能一边遛弯一边盘算着去串门了，半步神游的恢复力确实不是闹着玩的，我都替他高兴。3

"行啊，"我说，"正好我也想看看小神医把苏暮雨调教成什么样了。"

苏昌河嘴角弯了一下，没说别的，但我注意到他走路的姿势比之前轻快了不少——像是心里那根绷了很多年的弦终于松了一点。苏昌离跟在旁边沉默地走着，偶尔抬头看看路，偶尔低头看自己的剑。他在苏昌河面前话不多，但那种"我哥说什么就是什么"的劲儿在肩膀和背脊上摆得明明白白。

南安城到了的时候是三天后的黄昏。江南的暮色软得很，河岸边的柳树垂着长长的枝条，街面上铺着被雨水洗过无数次的青石板，被夕阳照出一层薄薄的金光。空气里都是湿润的水汽和桂花的甜味，和圣火村那种干燥的山风比起来简直像两个世界。

我深吸了一口气："南安确实适合养老。"

苏昌河瞥了我一眼："你要是喜欢，以后在这边买个小院子住也不是不行。"

"以后再说，"我说，"先找到木鱼他们要紧。"

鹤雨药庄的招牌倒是好找。临街一座两进的小院子，门口挂着一块黑底金字的木匾，"鹤雨药庄"四个字写得端端正正的。我站在门口打量了一下——院子不大但收拾得干净，墙角种了一丛修竹，窗台上搁着几盆药材盆栽，看着确实像苏暮雨会待的地方。

苏昌河上前拍门。门开了，一个穿着灰扑扑药童衣服的人站在门里，腰间挎着一把伞，手里端着一碗药——正是苏暮雨。他跟我们三目相对的那一瞬间表情没什么变化，但眼里那一点亮光骗不了人，像是没想到我们三个人会一起出现在门口。他侧身让开门，声音平平淡淡的："进来吧，刚熬好的药。"

我跟着往里走的时候心里"啧"了一声。这段日子苏暮雨那股子"被生活磋磨过"的劲儿确实消了不少，虽然脸上还是没什么表情，但看着不像从前那样浑身竖着刺了。院子里支着一张桌子，白鹤淮正坐在桌子后面跷着腿吃桂花糕，看到我们三个从门口进来的时候先是一愣，然后"噗"一声把半块桂花糕喷了出来。

"你们怎么来了？"她站起来拍了拍手，目光在我和苏昌河之间转了两圈，又落回到我身上，"这位是……"

"我他乡下的朋友，也是他——"我想了一下措辞，避开了"媳妇"这个词，"一起扛过事的人。"

苏昌河在旁边补了一句："青梅。"1

白鹤淮的眉毛动了一下，像是听懂了什么，但没追问。她招了招手让人进屋坐，苏暮雨端着药碗也跟了进来，在桌边坐下，把那碗药放在桌上推到我面前——凉茶。我端起来喝了一口，温的，不烫。

药庄的日子看着确实平静，但我来南安的第三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去镇上的牙行想打听有没有合适的铺面出租，牙行的人一看到苏暮雨就变了脸色，之前说好的价格翻了三倍。苏暮雨去镇上采买的药材被退了回来，掌柜说"这些货不卖给你们"。白鹤淮想找人修一下药庄后院的漏雨瓦片，找了三个工匠，前两个推说没空，第三个来了看了一眼院子又走了。

第四天晚上我蹲在院子里喂小青，抬头看到对面的屋檐上有个影子闪了一下——不是错觉，有人盯着这里。我放下小青站起来往外走，走出一段路之后拐进巷子拐角等了片刻，果然有个穿灰衣服的人跟了上来，我一个反手「千丝」把他脚踝缠住了，他摔了个趔趄，爬起来就想跑，我又甩了一道「天蛛引」把他拽回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