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五章

“风沙大，”我偏过头不看他，用袖子蹭了一下眼睛，声音不太稳，“眯眼了。”

系统弹了条提示：【检测到宿主情绪波动。建议使用“化蝶”技能缓解压力。】我看了一眼，在心里骂了它一句——这种时候你还有心情搞技能推荐。

苏昌河没说话，但他往我这边挪了半寸。肩膀靠过来的时候我没有躲。他的肩膀比我高一些，正好够我偏过头靠上去的时候不别扭。他又开口了，这一次声音比刚才低得更明显，像是怕惊扰了坟前那些沉睡的人一样：“你哭就哭。不丢人。”

“……我没哭。”

“好，你没哭。”他挪了一下，把身体往我这边侧过来一点，肩头抵着我的肩头，停在那里就没再动过。他的左手在昏暗的月光下慢慢移过来——先是按在我撑在地面的手背上，然后那几根修长的手指一寸一寸地收拢，直到把我整个手背都拢进他掌心，不紧不松，刚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我低头看了一眼那两只叠在一起的手。苏昌河那常年握刀握匕首的手指覆着我的指节，拇指在我手背边缘轻轻摩挲了一下。我把他的手掰开，把自己冰凉的指尖塞进他指缝里——十指交叉，扣紧了。他没说话，但他握着的那只手下意识收了一下力，像是怕我反悔似的，把我整只手都包进了他掌心里，严丝合缝，一点儿空余都不留。

然后苏昌河偏过头，凑到我耳边，压着气音说了一句：“以后别一个人扛了。”

这回我没回“没扛”。我靠在他肩窝里，鼻尖抵着他侧颈的衣领，闭着眼睛闷声应了一个鼻音，意思约莫是知道了。

苏昌离在旁边沉默了一会儿，开口的时候语气有点奇怪：“……大哥，嫂子？”3

苏昌河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月光底下，他那只扣着我的手没松，嘴角弯了一下：“回去再跟你解释。”

我们又在坟前待了一会儿。谁都没再说话，风安静地吹着，我靠着他，他扣着我的手，苏昌离蹲在旁边抱着剑。等眼眶里那点热意彻底褪下去了，我才松开他的手站起来，拍了拍膝盖上的土。

苏昌河跟着站起来，顺手拉了我一把——他拉我的时候拇指在我掌心扣了一下才松开，像是某种确认。

“走了，”我转身往村口走，“下次再来，带两坛好酒。”

苏昌河跟上来走在我左边。苏昌离走在我右边。三个人沿着月光照亮的土路往村外走，路过那棵老槐树的时候我停了半步看了看它——它还活着，比十年前粗了一圈，枝叶在夜风里轻轻摇着，像是在送我们。我收回目光继续走，两步之后感觉左边的袖口被轻轻勾了一下。

低头一看，苏昌河的手指正勾着我袖口边缘那根翘起来的线头，没有往回收的意思。

我没抽回来，他也没松开。那条土路在月光底下长得望不到头，但我们走得挺慢的，好像不急着回去似的。

“系统，”我小声说，“回去之后帮我记一下，下次来记得带两坛竹叶青。”

【已记录。另：宿主当前情绪状态已恢复正常。系统评估：值得表扬。】

“……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

【系统正在学习宿主喜欢的语言风格。目前进度：21%。】

从圣火村出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坟前的露水还没干透，老槐树的叶子在晨风里哗啦啦响了一阵，像在跟我们说"路上小心"。我回头看了一眼那些坟包——六十七个，整整齐齐地排在山坡上，最前面那排木牌上的字我闭着眼都能默写出来。苏昌河走在我左边，苏昌离走在我右边，三个人沿着那条土路往南走，谁也没说话，但肩并着肩走得很齐，像是被一根看不见的线串着。

走了大约半个时辰，苏昌河开口了，语气恢复了那种懒洋洋的调子，但话里的意思挺认真的："去南安吧。木鱼和白鹤淮在那边的药庄应该开了有一段日子了，正好去瞧瞧他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