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五十三章

苏昌河的阎罗法相越来越亮。暗红色的火焰从浊清的身体流向苏昌河，法相的形状也在变——比刚才更巨大，轮廓更清晰，像是一尊真正的阎王要从虚空中踏出来。苏昌河掌心的火焰从暗红变成了近乎黑色，那种吞噬一切的压迫感让我站在几步之外都感觉到后背发麻。

浊清身上的蛊虫效果在三息之后消散了。他猛地抬起头，目光里终于出现了慌乱和愤怒。他想要挣脱苏昌河的手掌，但苏昌河的掌心像钉在他胸口一样纹丝不动。浊清挣扎了两下，然后他看向我，声音沙哑又带着最后一丝不甘：

“你……究竟是谁？！”

我走过去，从腰间抽出那柄短刃。不是什么名刀名剑，只是我在路上顺手买的一柄小刀，锋刃磨过几次，够用就行。

“你找火灵芝屠村那年没杀干净的遗孤。”

刀锋从他喉间划过，没有多余的动作。浊清的眼睛瞪大了一瞬，然后那仅剩的光芒散了。

他倒下去的时候，苏昌河收回了手掌。阎罗法相在他身后缓缓消散，殿内的空气恢复了正常的流动。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掌心——暗红色的火焰已经褪去，但掌心的纹路似乎深了几分，像是某种力量的烙印。

“突破了？”我问他。

“嗯。”他握了握拳又松开，“第九重。”

系统弹了条提示：【宿主已完成“复仇”任务。奖励修为+1000。获得称号：圣火村的复仇者。当前等级86，修为200/2000。】

我把短刃收起来，低头看了浊清的尸体一眼。月光从殿顶的天窗漏下来，照在他那张已经失去血色的脸上。这个人杀了我全村，从六岁到十六岁，我每一次修炼、每一次突破、每攒下一块金锭、每埋下一颗蛊种，都在等这一天。

而现在他躺在我脚边，不会再动了。

“走吧。”我转过身对苏昌河说，“回去了。”

苏昌河没有多问。他只是走到我身边，并肩往殿外走。走出殿门的时候我回头看了一眼——浊清那没有脑袋的尸体躺在月光照不到的阴影里，一个人，安安静静的。

我转回头，脚步没有停。风从北边吹过来，带着初秋草木将枯的气味。皇陵外的路被月光照得很亮，往南走，翻过前面那道坡就能看到通往南荒的官道。

“系统，”我边走边说，“你说我回庄之后，那棵老桑树还在不在？”

【老桑树在。宿主不在的这段时间，庄子里的管事每天给它浇水。树活得好好的。】

“那就行。”我摸了摸腕间的小青，脚步轻了几分。

苏昌河在我旁边走着，步子很稳，像是卸下了什么扛了很久的东西一样。月光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左一右并排往前延伸，融进了前面那片被照亮的土路里。

皇陵外的风吹得比刚才急了些。

我和苏昌河快步走出皇陵大门，身后那扇沉重的石门自动合拢，发出沉闷的闷响，像是把浊清彻底封在了里面。月光照在门前的青石台阶上，我回头看了一眼皇陵的轮廓，然后收回目光。

“找个地方，你先巩固一下。”我拉了拉他的袖子，“你刚吸了浊清的内力，阎魔掌第九重刚突破，不稳。随便来个人跟你打，你可能会反噬。”

苏昌河没有反驳。他知道我说得对。他刚才吸收浊清内力的时候我隔着几步都能感觉到他体内那种“快要炸开”的气息——那种力量太强了，破境之后还没有完全驯服，像是一匹野马刚挣脱了缰绳。

我们离开了皇陵范围，往南走了大约半个时辰，在官道旁边找到一处废弃的山神庙。庙不大，半截屋顶塌了，月光从破洞漏进来，但好歹能挡风。苏昌河在庙里盘腿坐下开始运功，我坐在门槛上给他护法。

“系统，皇陵那边有人去了吗？”

【检测到天启城守军已向皇陵方向派出巡逻队。预计一刻钟后到达皇陵门口。但他们不会进入内殿——皇陵夜间不开放的规矩在天启城里是死律。浊清的尸体至少要到天亮才会被发现。】

“那就好。”我靠在门框上，从背包里摸出半块干粮啃了一口，“反正到时候也没人能认出来是谁干的。他那种人，仇家多得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