苏暮雨从树那边看过来一眼,没说话。苏昌河沉默了两息,然后开口了,语气比方才低了半度:“……浊清?”
“嗯。”我没多解释,“他现在在皇陵里。”
苏昌河看着我:“好。”
他沉默了一会儿,对着苏暮雨说:“暮雨你先带他们回去。”他说,“我还有些私人的事情需要处理。”
暗河的人在城外三里处分了队。苏暮雨领着蛛影团和其余精锐先撤,苏昌河留了下来。苏暮雨走之前看了苏昌河一眼,又看了我一眼,最终什么也没问,只是把断了一截的黑伞往肩上扛了扛,说了一句“办完事早点回来”,然后转身走了。
我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夜雾里,转头对苏昌河说:“他其实想留下来帮忙的。”
“我知道。”苏昌河的手指在袖口边缘轻轻敲了一下,这是他紧张时才会做的小动作,“但这是我们的事。他没必要掺和进来。”
我没反驳。他说得对。
皇陵在城北的方向,离天启城有一段距离。我们沿着官道走了约莫半个时辰,月亮已经从树梢升到了半空。路上没什么人,只有夜风从田野那边吹过来,带着收割后的庄稼残留的气味。
“系统,浊清还在皇陵里?”
【是的。浊清当前位于皇陵主殿内。钦天监国师齐天尘已离开,皇陵周围无其他守卫。】
“好时机呀!”我摸了摸虫笛,“他这是知道今晚还有人来找他。”
走到皇陵外围的时候,我拉住苏昌河的袖子:“等一下。”
他停下来看我。我从腰间的蛊虫囊里摸出两只红壳的小竹筒,递了一只给他:“捏碎它。红色的是凤凰蛊——战斗前挂上,死了能原地爬起来继续打。持续半炷香。”
苏昌河接过那只小竹筒在手里掂了掂,月光下他的表情看不太清,但嘴角似乎弯了一下:“你每次见面都要给我塞点东西。”
“怕你死了没人收尸。”我把自己那只也捏碎,一道微不可见的红光从竹筒碎片中升起,落在我的肩头,像一片薄薄的血色羽毛融进了衣服里。苏昌河低头看了一眼自己肩头同样消失的红光,没再说话,但我知道他挂上了。
【系统提示:凤凰蛊已生效。宿主与目标人物苏昌河均处于复活状态,持续半炷香。该效果仅生效一次。若宿主触发复活,将消耗凤凰蛊效果并恢复部分生命值。】
我们并肩走进了皇陵。
皇陵主殿比我想象中大,但空荡荡的。几根巨大的石柱撑起穹顶,柱身上的浮雕在月光下泛着暗沉沉的光。殿内没有多余的陈设,只有最深处有一张石台,石台旁边站着一个人。
浊清。
他跟几年前在影宗密室里见到的样子没什么变化——瘦高,面色苍白,眼眶深陷,穿着一件暗紫色的长袍。他看到我们从殿门口走进来的时候,没有惊讶也没有慌乱,像是等了很久了,终于等来了该来的人。
“苏昌河。”他的声音平静,目光从苏昌河身上掠过,落在我身上,“还有一位——我没见过你。”
“我见过你。”我走过去,在离他十几步的地方站定,“圣火村,六十七口人,你让人杀的。”1
浊清的目光微微动了一下。然后茫然:“圣火村?”
“是我。”
“那你今夜来——”他看着我和苏昌河并肩而立的身影,尾音拖长了一拍,“是来讨债的?”
我懒得再跟他废话了。毒经心法瞬间切换,双手结印,三道绿光同时射出——「蛊虫夺命连」三连环出手,蟾蜍蛊、百足蛊、蝎子蛊精准地落在他身上。浊清的反应很快,他抬手想挡,但蛊虫的昏迷效果比他预想中来得更快。三蛊齐出,他眼神涣散了一瞬,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僵住了三息。
这三息就是苏昌河的机会。
苏昌河的阎魔掌已经在掌心聚起来了。暗红色的火焰翻涌着,他身后凝出一道半透明的阎罗法相,比上次在九霄城校场对战慕词陵时更加凝实。他一步上前,掌心重重拍在浊清的胸前——不是攻击,而是吸收。
浊清闷哼一声。他体内的真气被阎魔掌的暗红色火焰牵引着,潮水般涌向苏昌河的掌心。那种感觉一定不好受——浊清的面色从苍白变成灰白,嘴唇剧烈地抖动了一下,但他被蛊虫控住了,动不了,只能任由苏昌河吸收他的内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