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痛未歇（上）

模拟实训场地的沙尘还在缓缓飘荡，远处的考核光屏已经亮起，弹出本轮任务完成的提示。

陆惊珩抱着硬质急救包，指尖还残留着方才与沈砚辞相触的那一点温热。他没有立刻拆开包扎，只是微微侧过身，想拉开一点距离，回避两人之间这层微妙的气氛。腰侧的伤口还在一阵阵抽扯，每一次呼吸，都带着隐隐的灼痛感，方才肾上腺素褪去，痛感愈发清晰。

沈砚辞站在原地，看着他紧绷的侧影，没有再上前。

方才那一下短暂的触碰，也同样在他心底掀起滔天波澜。

这份心意早已埋藏许多年，从少年时一同受训开始，沈砚辞就早已沦陷。他看着陆惊珩耀眼锋利的模样，看着他永远孤傲、不肯示弱的模样，那份爱慕慢慢扭曲成浓烈近乎偏执的占有欲。往日的针锋相对，不过是他掩饰这份隐秘执念的外壳。

他的目光死死锁在陆惊珩腰侧渗血的伤口上，眼底翻涌着旁人看不见的暗潮。心疼是真的，可心底还有一丝隐秘的窃喜——只有此刻，陆惊珩才会露出脆弱，才会需要别人。

“这里风大，实训场地的浮尘会沾到伤口，不要在这里处理。”沈砚辞开口，声音依旧平稳冷静，听不出半分异样，只有熟悉的淡漠，“回宿舍再处置，若是途中痛感加剧，不要硬扛。”

陆惊珩下颌绷紧，没有转头看他，只是淡淡应了一声，算是应答。

考核广播响起，通知所有参训学员有序撤离训练场。

大批机甲学员陆续从各个区域汇聚过来，喧闹的人声、机甲引擎的轰鸣渐渐填满这片空旷的场地。原本只属于他们二人的静谧被打破，可沈砚辞的视线，自始至终没有离开过陆惊珩。

陆惊珩攥紧怀里的急救包，缓缓直起身。腰侧的刺痛让他脚步微微一顿，他刻意调整站姿，掩去那一丝踉跄，抬步朝着出口走去。

沈砚辞跟在他身后几步的位置，不远不近。

旁人只当是宿敌之间的随行，只有沈砚辞自己清楚，他在牢牢盯着那道背影，不肯放过对方任何一点细微的失态。一路上不少学员窃窃私语，议论刚刚那场死守信号塔的对战。沈砚辞听见旁人提起陆惊珩，指节暗暗收紧，心底升起一股浓烈的不悦。

他的人，不该被旁人随意议论。

走到训练场出口，分开的岔路口就在眼前。一边通往学员集体宿舍区，一边是陆惊珩独居的公寓方向。

陆惊珩停下脚步，转过身。

暮色已经沉下来，昏黄的天光落在他苍白的脸上，额角的汗已经干透，只余下一点淡淡的湿痕。他看向沈砚辞，眼底依旧带着戒备，却少了往日那种凛冽的敌意。

“今天的事，到此为止。”陆惊珩开口，语气疏离，“我会自己处理伤口。”

沈砚辞望着他，目光沉沉，那双眼眸深处藏着近乎偏执的灼热，表面却依旧维持着克制。他缓缓点头：“我知道。”

顿了顿，他向前微倾半步，声音压得很低，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语气里藏着不易察觉的强迫意味：“急救包里的腐蚀中和药剂要优先用，不要跳过消毒步骤。要是夜里伤口发烫发炎，不要硬撑着自己扛，第一时间来找我。”

陆惊珩微微蹙眉，觉得这话过分关切，有些逾越了普通队友的界限。

“明天还有联合对抗实训。”沈砚辞的声音轻轻响起，眼底掠过一丝势在必得的暗光，“任务分配，我们依旧会被分在同一小队。”

他很清楚，这是靠近陆惊珩最好的机会。只要能并肩，就能不断靠近，一点点将这个人圈进自己的范围里。

陆惊珩抬眼，对上沈砚辞的视线。

沈砚辞的眼神看起来平静，可那里面汹涌的占有欲几乎要溢出来，只是被他极好地掩盖住。陆惊珩只觉得心底莫名一紧，却读不透那目光底下深藏的情绪。

“我明白。”陆惊珩低声回道。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朝着公寓的方向走去。腰侧的伤口每走一步都在隐隐作痛，他脊背挺得笔直，不肯流露出半分脆弱。

沈砚辞站在路口，望着他渐渐远去的背影，直到那道身影消失在楼宇转角。晚风卷起地上的细沙，拂过他的袖口。

他抬手，指尖还能回想刚才碰到陆惊珩手背时那一点温度。

心口翻涌着滚烫的执念。

他爱陆惊珩，爱他的锋芒，爱他的骄傲，也贪恋他此刻流露出来的脆弱。他不想只做对手，也不想只做队友。他想要的，是完完全全属于自己的陆惊珩。

方才训练场的并肩，于旁人而言只是一场实训任务，于沈砚辞而言，却是他漫长执念里，一次难得的突破口。

夜色慢慢笼罩整座星际学院。

陆惊珩回到别墅，关上房门，隔绝了外面的一切喧嚣。

他靠在玄关墙壁上，长长呼出一口气，紧绷的肩背终于稍稍松懈下来。腰侧的疼痛骤然变得汹涌，他低头，拆开作战服的拉链，露出那道被合金碎片划开的伤口，创面边缘泛着灼烧后的暗红。

他将急救包放在茶几上，指尖微微发颤。

脑海里反反复复闪过训练场的画面——沈砚辞递来急救包的手，两人指尖相触那一瞬，还有那句让他夜里出事就去找自己的叮嘱。

他总觉得沈砚辞的目光，有些太过沉重。

而别墅楼下的阴影里，沈砚辞站在暗处，仰头望着陆惊珩玄关亮起的那扇窗。

他没有离开。

他就那样静静伫立在夜色之中，目光牢牢锁定那扇窗户，心底一遍一遍描摹着陆惊珩的模样。

他在等，等陆惊珩脆弱无助的时刻，等一个可以名正言顺靠近他的契机。

作者有话说：

好了宝子们，这章就更到这啦(´◊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