旧锋同鸣

实训演练课的全息场馆泛着一层冷调的银蓝光晕，悬浮式的训练平台依次排列，空气中弥漫着能量器械待机时细微的嗡鸣。

全班按照系统随机抽签，自动生成实战搭档名单，光屏悬在场馆正中央，一行行名字缓缓滚动。

周围同学叽叽喳喳，纷纷寻找自己的搭档。

陆惊珩站在人群里，目光漫不经心落在光屏之上，心底却隐隐有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忐忑。他下意识不想再和沈砚辞绑定在一起，可昨夜归途、今早教室过道那慌乱的对视，又让心底藏着一丝连自己都不愿承认的期待。

光屏滚动停下。

【实战演练搭档：陆惊珩 — 沈砚辞】

名字并排定格在同一行。

周遭瞬间响起几声低低的唏嘘。班里所有人都还记得，曾经这两个人是整个年级最所向披靡的组合，战术默契几乎无人能及，后来不知为何渐行渐远，平日相处处处透着疏离。

细碎的议论声断断续续飘进耳朵。

“居然抽到他们两个……”

“好久没见他俩一起实训了。”

陆惊珩指尖微微蜷缩，抬眼，视线越过人群，直直撞上沈砚辞的目光。

沈砚辞就站在不远处，一身利落的实训作战服，黑色面料衬得身形挺拔。在看见光屏上并排的两个名字那一刻，他周身的肩线骤然绷紧，瞳孔微缩，脸上那副惯常的冷静自持裂开一道细微的裂痕。

两人谁都没有先迈步走向对方，隔着一片喧闹的人群遥遥相望。

教官的声音透过扩音传遍整个场馆，语气干脆不容置喙：

“抽签结果不可更改，所有人立刻到对应训练平台集合，一小时后开始对抗考核。”

逃避已经行不通。

“兄弟，祝你好运！”傅峥白拍了拍陆惊珩。

“一边去，现在烦着呢！”陆惊珩转头就走。

沈砚辞先收回视线，下颌紧绷，率先转身走向属于他们的三号实训平台，背影看着冷淡，可只有他自己清楚，胸腔之中情绪翻涌得有多厉害。

陆惊珩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口五味杂陈的悸动，抬脚跟了上去。

偌大的平台之上，此刻只剩下他们两个人。

全息模拟的星际荒漠场景缓缓铺开，风沙的投影在地面流转，四周隔绝了其余同学的视线，密闭的空间，又只剩下他们彼此。

空气安静得有些凝滞。

曾经，站上同一个实训台，他们不需要过多言语，一个眼神便能读懂对方全部战术想法。如今并肩而立，却充斥着尴尬与生分。

沈砚辞低头调试手腕上的能量接收器，指尖动作飞快，声音平平淡淡，刻意保持着纯粹同学合作的距离：

“战术方案，你有什么想法。”

没有往日熟稔的打趣，只有公事公办的客套。

陆惊珩站在他身侧，目光落在少年紧绷的侧脸上，心底掠过一阵淡淡的怅然。他压下翻涌的情绪，同样冷静开口：

“按照常规攻防，我主牵制，你负责主攻输出。以前我们一直是这个打法。”

一句话轻轻提起过往。

沈砚辞调试设备的手猛地一顿。2

过往无数画面汹涌而来——无数个实训的午后，风沙一样的模拟场景，他们并肩配合，赢下一场又一场演练，结束之后会靠在一起，分享一瓶冰镇营养剂，肆无忌惮畅谈理想。

那些回忆太过鲜活，和眼前这份疏离格格不入。

他垂了垂眼睫，掩去眼底一闪而过的酸涩，片刻后才低声应了一个字：“好。”

没有多余交谈，两个人各自低头检查武器模组。

可越是想要保持平淡的合作关系，心底的杂念越是不受控制往外冒。

陆惊珩余光总是会不自觉落在沈砚辞的身上，看着他熟悉的握武器姿势，熟悉的思考时微微蹙起眉峰的模样。明明一切都和从前一样，偏偏横亘着一道解不开的心结。

全息倒计时响起，演练正式开启。

虚拟敌方机甲从荒漠烟尘之中冲杀而出。

几乎是刻进本能的默契，在危机来临的一瞬间，不需要事先沟通，身体已经先做出反应。

陆惊珩侧身上前，能量屏障瞬间展开，稳稳牵制住敌方攻势。

同一刹那，沈砚辞闪身突进，高能光束精准出击，完美补上所有输出缺口。

一招一式，行云流水。

多年磨合出来的默契早已烙印在骨子里，就算如今心存隔阂，面对战斗，依旧配合得天衣无缝。

虚拟机甲轰然消散，第一轮对抗，轻松完胜。

风沙全息光影缓缓散去，平台归于平静。

一场战斗结束，两个人并肩站在原地，微微有些急促的呼吸在安静空间格外清晰。

刚刚对战的时候，全部注意力都放在敌人身上，不用去想隔阂，不用纠结那些难堪的过往，那一刻，他们好像又变回了从前毫无芥蒂、彼此信赖的挚友。

战斗结束，现实的隔阂又重新笼罩下来。

陆惊珩侧过头看向身旁的人，晚风一般细碎的话，不受控制脱口而出：

“刚刚……我们配合，还是和以前一样。”

话音落下，他自己先愣了。

沈砚辞身体一僵，缓缓转过头。银蓝实训灯光落在他的眉眼之间，往日刻意伪装出来的冰冷一层层褪去，眼底翻涌着复杂万千的情绪，有怀念，有挣扎，还有不敢轻易流露的动容。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到了最后，所有千言万语，只化作一句克制的回应：

“只是本能而已。”

一句话，又刻意拉开距离。

明明心底早已掀起惊涛骇浪，嘴上却固执地筑起高墙，不肯袒露半分真心。

陆惊珩闻言，心头轻轻沉了一下，抿了抿唇，没有再继续往下接话。

训练平台之上，再度陷入沉默。

胜负已定，可横亘在两人之间的心结，依旧悬而未决，只是坚冰，又悄悄融化了薄薄一层。

作者有话说：

宝子们，后续会继续努力更的！୧꒰•̀ᴗ•́꒱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