早

第二天一早的闹钟响得猝不及防，尖锐的铃声直接把熬到凌晨才睡着的杨博文拽回现实。

他迷迷糊糊地睁着眼，脑袋昏沉得厉害，昨晚翻来覆去想左奇函的事，压根没睡踏实。抬手关掉闹钟，他在床上瘫了好几分钟，才慢吞吞坐起来。

卧室窗外的阳光透进来，亮得晃眼。杨博文揉了把脸，瞬间想起昨晚收好的耳钉，转头看向书桌那个小小的收纳盒。

盒子安安静静摆在原位，银色的耳钉躺在里面，一点不起眼。

他盯着看了两秒，最后还是摇了摇头作罢。

算了，今天老老实实上学，不搞这些花样。白天在学校人多眼杂，戴着耳钉太招摇，万一被老师撞见，又是一堆麻烦。

洗漱完换好校服，下楼的时候妈妈已经做好了早餐，摆在餐桌上。

妈妈一边收拾台面，一边随口问了一句。

杨博文拿起面包咬了一口，语气乖巧又自然，半点破绽都没有

这种谎话他从小说到大，早就得心应手，脸上半点心虚的样子都没有。

爸妈从来都觉得他是省心听话的好孩子，压根不会往别的地方想。

匆匆吃完早饭，杨博文背上书包出门，今天轮到他学生会早班执勤，要提前二十分钟到校门口查迟到、记考勤。

到了校门口，他直接换上学生会的红色执勤袖章，站在大门侧边的执勤位，身姿挺得笔直，脸上是标准、端正、一丝不苟的学生会会长模样。

来往的学生、路过的老师，看见他都习以为常。全校都清楚，杨博文执勤最严，从来不徇私，不管是谁迟到，一律如实登记，半点情面不讲。

他手里拿着登记本和笔，眼神平静地扫视着入校的人流，一个个核对时间。快到早读时间，陆续有几个踩点甚至晚到的学生，低着头匆匆往里冲，全都被杨博文抬手拦了下来。

他语气平淡、公事公办，没有多余的情绪，老老实实登记班级姓名。

不少学生怕他这副正经样子，路过的时候都下意识放轻动作、不敢打闹，乖乖排队入校。

这就是所有人眼里正统、规矩、完美的学生会会长杨博文，严谨又靠谱，挑不出一点毛病。

清晨的风凉丝丝的，吹在脸上，总算吹散了残留的困意。

一路上碰到不少同校的学生，三三两两结伴赶路，嘴里聊着昨天的趣事和今天的早自习默写。

杨博文单手背着书包，慢悠悠跟在人群后面，眼神随意扫着路边的风景，心里却莫名有点不踏实。

说白了，就是有点想见左奇函，又有点尴尬。

昨晚两个人在河边掏心掏肺聊了那么多，算是彻底打破了以前零交流的僵局。可说到底，他俩之前整整一年，在学校里都是完全装作不熟的陌生人。

突然要改变相处模式，杨博文心里别扭得很。

他忍不住暗自琢磨：今天到了学校，万一撞见左奇函，到底要不要主动打招呼？

主动开口吧，显得自己太刻意，好像很把昨晚的事放在心上，太掉价。装作没看见吧，又显得矫情，明明昨晚都把彼此最隐秘的那点委屈说开了，今天又装陌路，未免太装。

就这么纠结着，不知不觉就走到了学校大门口。

校门口人来人往，值日生站在两侧查仪容和校服，吵闹声、脚步声混在一起，格外热闹。

杨博文刚走进校门，目光下意识扫了一圈操场门口的人群，视线没扫几秒，就精准定格在最靠墙的位置。

左奇函就站在那里。

他没穿规整的校服外套，只套了件黑色连帽卫衣，校服裤子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单手插兜，低着头不知道在看手机。周围不少路过的学生都偷偷往他这边瞟，却没一个敢上前搭话。

他还是那副生人勿近的冷淡样子，浑身透着不好惹的气场，跟昨晚河边那个会吐露心事、眼底带点暖意的人，简直判若两人。

杨博文脚步下意识顿了一下，心跳莫名快了半拍。

偏偏这时候，左奇函像是有感应一样，猛地抬起头，视线精准穿过人群，直直落在杨博文身上。

四目相对的瞬间，空气瞬间安静了半截。

杨博文脑子瞬间空白，昨晚想好的所有对策全都忘得一干二净。

他整个人僵在原地，眼神飘忽了一下，想躲开又觉得太刻意，想打招呼又张不开嘴，别提多别扭了。

就这么僵持了短短两秒，左奇函先有了动作。

他收起手机，从靠墙的墙边站直身体，漆黑的眼眸直直看着不远处的杨博文，脸上没有多余的表情，却也没有立刻移开视线假装没看见。

周围人来人往，所有人都忙着赶去教学楼，没人注意到校门口这短暂的对视。

杨博文攥了攥书包带子，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本以为左奇函会跟以前一样，直接移开目光，装作互不相识。毕竟在学校里，校霸和乖乖学生会会长，本来就该是毫无交集的两个人。

可左奇函没有。

不仅没躲开，还微微偏了下头，薄唇轻轻动了一下，低声吐出两个字

声音不高，隔着一段距离，刚好能清清楚楚落进杨博文耳朵里。

平淡、简单，没有半点刻意，自然得就像跟认识很久的熟人问好。

杨博文当场愣住。1

他完全没料到左奇函会主动开口打招呼，脑子懵了一瞬，耳根瞬间又悄悄升温，泛起淡淡的热意。

几秒钟后，他才反应过来，下意识点了点头，压低声音回了一句

语气算不上热情，甚至还有点僵硬，是他没控制住的、习惯性的冷淡模样。

说完这句话，左奇函没再多说多余的话，只是微微颔首，收回了目光，依旧是那副清冷疏离的样子，仿佛刚才那声温柔的早安，只是杨博文的错觉。

随后他转身，抬步朝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背影挺拔又疏离，很快就汇入人流里。

杨博文站在原地，愣了好半天，才缓缓抬脚往前走。

心跳乱得一塌糊涂，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

不就是一句普通的早安吗？班里同学天天互相打招呼，他从来都波澜不惊，怎么偏偏被左奇函随口一句问候，弄得心里又乱又痒？

他一边往教室走，一边在心里暗骂自己没出息。

可心里那层维持了一年的、刻意疏远的隔阂，却因为这简单的两个字，彻底碎得干干净净。

以前他躲着左奇函，是怕被人说奇怪，怕打破自己乖乖学生的人设，也怕对上对方冷漠的眼神，自取其辱。

但现在他彻底明白，左奇函的冷，从来不是针对他。

那人只是习惯性伪装，习惯性独来独往，跟自己一模一样。

走进教学楼，楼道里全是朗朗的读书声，充斥着少年少女的朝气。

杨博文走进自己的班级，熟练地收敛所有心绪，挂上温和乖巧的表情，跟早到的同学笑着点头打招呼，径直走到自己的座位坐下。

杨博文拿出课本的手顿了顿，面上不动声色，语气平平淡淡

旁边男生瞪大眼

几个人围着他叽叽喳喳调侃，语气满是震惊。毕竟全校都知道，左奇函性格冷得离谱，别说主动打招呼了，就算有人主动跟他搭话，他大多时候都直接无视。

换做别人，根本得不到他半句回应。

杨博文没再接话，假装翻看课本，耳朵却一直听着他们的调侃，耳根的热度迟迟散不下去。

他不想承认，也不想表现出来，可心里却清清楚楚地知道。

这一次，他和左奇函，是真的不一样了。

以前是刻意陌路，假装陌生。从今天开始，他们可以大大方方地问候，安安静静地对视，不用演戏，不用躲避。

同一时间，隔壁班的教室里。

左奇函坐在靠窗的最后一排，单手撑着下巴，看着窗外的梧桐树，眼神淡淡的，看不出情绪。

桌面上摊开的书本，一页都没翻动过。

昨晚想好的慢慢来，不用急，可真正看见杨博文的那一刻，还是忍不住主动开了口。

他清楚杨博文的性格，看着温和乖巧，实则防备心极重，习惯性伪装自己，不敢轻易和人亲近。

所以他不逼对方，不刻意凑近乎，就从最简单的一句早安开始，一点点打破隔阂，一点点走进对方的世界。

风从窗户缝里吹进来，撩动他额前的碎发，眼底藏着一丝无人察觉的柔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