楼梯像是没有尽头,一层又一层,两侧的壁画不断重复,熟悉的张府景致在昏黄的灯光下显得诡异而漫长。
七个人互相搀扶着,跌跌撞撞地往上走,但每一步都比前一步更沉。
张启山扶着吴老狗,吴老狗白发苍苍,气息微弱,几乎半个身子的重量都压在他肩上。
张小鱼扶着齐铁嘴,齐铁嘴同样白发如雪,脚步虚浮,走几步就要歇一歇。
张海楼抱着小禾,小禾趴在他怀里,白发垂落,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张海侠走在最后,扶着墙,每一步都像是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他们四个有血脉的人,虽然逼出了毒素,但气血大损,伤势不比中毒的人轻多少。七个人,没有一个完好。
张启山停下脚步,看了一眼望不到头的楼梯,苦笑了一声:

真没想到,刚走进来,还没查清楚什么,就先重伤了。
张小鱼扶着齐铁嘴,喘着气:

佛爷,这楼梯……是不是走不完?
齐铁嘴闭着眼,声音虚弱:

……这楼,会让人迷路。越走越累,越累越走,最后活活耗死在这里。
吴老狗靠在张启山肩上,白发垂落,声音沙哑:

……那咱们,是走不出去了?
没有人回答。
小禾趴在张海楼怀里,听到他们的对话,挣扎着抬起头:
爸爸……放我下来,我想帮叔叔他们……

张海楼低头看着她雪白的发,心口疼得发紧

闺女,你自己都伤成这样了,怎么帮?
法典,还能用一点……

张海楼沉默了一会儿,还是把她放了下来。小禾站在地上,腿一软,差点摔倒,张海楼连忙扶住她。
她勉强站稳,法典飘起来,但光芒暗淡,像是风中残烛,只亮了一瞬就熄灭了。
小禾晃了一下,被张海楼接住:
……不行,没力气了。

她伤得最重,没有血脉护体,毒素侵入最深,又强行用九门之心救了齐铁嘴和吴老狗,现在连站都站不稳了。
张海楼把她抱起来,声音沙哑:

别逞强了,爸爸抱着你走。

……走不动了。歇一会儿吧。
张海侠靠着墙,缓缓滑坐在地上,难得没有保持那副沉稳的模样,直接席地而坐,闭着眼,喘着气

行。
他这一坐,像是打开了什么开关,张小鱼也跟着坐下来,齐铁嘴更是直接瘫倒,吴老狗被张启山扶着,也慢慢坐下来。七个人,横七竖八地坐在楼梯上,谁也不想再动。
楼梯两侧的壁画在昏黄的灯光下静静注视着他们,像是隔世楼在无声地嘲笑。
张启山坐了一会儿,忽然睁开眼睛,撑着墙站起来。他踉跄了一下,稳住身形,目光扫过四周,最后落在旁边墙壁上。
那面墙看起来与其他的墙没什么不同,但张启山盯着它看了很久,忽然伸手,拎起旁边一根不知何时靠在墙角的木棍。

佛爷,您要做什么?
张启山没有回答,他抡起木棍,使劲砸向旁边的墙壁。
砰!
木棍砸在墙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响,墙壁纹丝不动。张启山被反震力震得虎口发麻,踉跄后退一步,靠在墙上喘气。
张小鱼愣了一下,然后也站起来,捡起旁边另一根木棍:

佛爷,我来您休息一下吧。
张海楼把小禾放在台阶上,让她靠着墙坐好,也站起来,拎起一根木棍:

……一起。
三个人,三个重伤无力的人,站在那面墙前,抡起木棍,一下一下地砸着墙壁。
砰。砰。砰。
木棍砸在墙上,声音沉闷,在寂静的楼梯间回荡。他们现在是一条绳上的蚂蚱,谁也跑不掉,只能一起砸,一起找路。
张海侠靠在墙上,看着他们砸墙,没有动。他闭着眼,像是在养神,但手指轻轻在棋盘上摩挲着,像是在推演什么。
齐铁嘴虚弱地开口:

……这墙,砸得开吗?

砸不开也得砸。总不能真死在这儿。
砰。砰。砰。
木棍一下一下砸在墙上,墙壁终于裂开一道细缝。张启山眼睛一亮,又抡起木棍,狠狠砸下去。裂缝扩大,露出墙后一道狭窄的通道,通道尽头,隐约有光。
张启山扔掉木棍,喘着气,看着那道裂缝:

……路,找到了。
张海楼也扔掉木棍,回到小禾身边,把她抱起来。小禾靠在他怀里,看着那道裂缝,小声说:
爸爸,里面有光。


嗯。咱们过去看看。
张小鱼扶着齐铁嘴,张启山扶着吴老狗,张海侠撑着墙站起来,一行人跌跌撞撞地穿过那道裂缝,走向通道尽头的微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