石门推开,门后是一条向下延伸的长长阶梯,一眼望不到尽头。
台阶由青石铺成,边缘磨得光滑,像是被无数人走过。两侧没有墙壁,只有无尽的虚空,雾气在脚下翻涌,看不清远处。
张海楼站在阶梯口,低头看了一眼脚下的青石,又看了一眼望不到底的深处,没有犹豫,弯腰把小禾抱起来:

闺女,路长,爹爹抱你走。
小禾搂住他的脖子,在他耳边小声说:
爸爸,姐姐说前面很危险,要小心。

张海楼脚步一顿,随即点了点头:

知道了。爸爸会小心的。
张海侠走在侧翼,手按棋盘,目光扫过两侧的雾气:

小心,很不对劲,这里。
齐铁嘴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青石,又抬头看了看前方:

……这台阶,不是给人走的。

那给谁走的?

给死人走的。

……八爷,你能不能别一开口就说这种话。

我说的是实话。你看这台阶,边缘没有磨损的痕迹,只有中间有一条浅浅的凹槽,像是有什么东西拖着走,不是人脚踩出来的。
张启山没有接话,只是走在最前,刀尖垂地,步伐沉稳。他走了几步,忽然停下来:

听。
众人停下脚步。雾气深处,传来一阵若有若无的声音,像是有人在唱歌,又像是风穿过空洞,低沉而绵长。
小禾搂紧张海楼的脖子,小声说:
姐姐说,不要听那个声音。


好,不听。
他抱着小禾,加快脚步。但台阶像是没有尽头,越往下走,雾气越浓,歌声也越来越近。那歌声像是贴着耳朵响的,带着一种说不出的蛊惑力,让人忍不住想停下来听。
张小鱼忽然停下脚步,眼神发直:

……这歌,好听。
吴老狗一把拽住他:

别听!往前走!
张小鱼被拽了一个踉跄,回过神来,脸色发白:

我……我刚才好像看到有人在前面招手。

那是幻觉。这台阶会放大人心里的念头,你越是想看,它就越让你看。
张小鱼咽了口唾沫:

那怎么办?

别看,别听,只管走。
张海楼抱着小禾,走在队伍中间。小禾趴在他肩上,闭着眼睛,小声说:
爸爸,姐姐说,台阶尽头有一扇门。推开那扇门,就到隔世楼了。


还有多远?
姐姐说……快了。

张海楼点了点头,继续走。又走了不知多久,台阶终于到了尽头。尽头是一扇巨大的石门,门扉紧闭,门上刻着一只猫的浮雕,猫的眼睛是两颗宝石,在雾气中微微发光。
小禾看到那只猫,愣了一下:
……像姐姐。

她话音刚落,门上的猫浮雕忽然动了。猫的眼睛转动了一下,看向小禾,然后,门扉缓缓打开。
门后,是一座楼。
楼很高,高得看不见顶,楼身由黑色的木料建成,每一层都亮着灯,灯光昏黄,像是有人住在里面。楼前挂着一块匾,匾上写着三个字:隔世楼。
张启山站在门前,看着那块匾,沉默了很久,才开口:

……到了。
张海楼把小禾放下来,牵住她的手。小禾站在门前,看着楼内透出的灯光,轻声说:
姐姐,我们到了。

识海里,系统的声音轻轻响起:

嗯。

很棒!
她顿了顿,又说:

小禾,接下来要小心。楼里的人,不一定都是人。
小禾点了点头,握紧张海楼的手:
爸爸,爹爹,姐姐说楼里的人不一定是人,要小心。

张海楼和张海侠同时点了点头,一左一右,护在她身侧。张启山走在最前,推开门,踏入隔世楼。
门内,灯光昏黄,一条长廊延伸向深处,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房门。长廊尽头,隐约有一个人影,背对着他们,像是等了很久。
但是没有人看到就消散了
他们踏入隔世楼的那一刻,熟悉的灯笼、熟悉的壁画、熟悉的走廊和大门,一切都像长沙隔世楼的翻版。小禾挠了挠头,小声说:
爸爸,我们又回到长沙了吗?

张海侠抱着手臂,目光扫过四周,沉声道:

这是另一个隔世楼。
张启山没有说话,只是走在最前,目光警惕地扫过每一扇紧闭的房门。张海楼牵着小禾,张海侠走在侧翼,齐铁嘴和张小鱼跟在后面,吴老狗殿后。
他们四处搜寻,推开一扇扇门,门后都是空荡荡的房间,陈设与长沙的隔世楼一般无二,却空无一人。
小禾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她摸了摸眉心,正要问系统,脑海里忽然响起系统急促的声音:
小禾,闭气!

小禾下意识捂住耳朵,声音有些刺耳,然后反应过来去捂嘴巴,但已经晚了。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极淡的甜香,无色无味,却已侵入肺腑。她只觉得眼前一花,腿一软,整个人往下倒。
张海楼一把接住她:

闺女!
但话音未落,他自己也晃了一下,单膝跪地。张海侠捂着胸口,脸色发白:

雾气有毒!
众人接二连三倒下。其中当属吴老狗、齐铁嘴和小禾反应最剧烈,他们没有血脉护体,毒素侵入最深。
短短几息之间,三人青丝变白发,面容虽未衰老,但气息迅速萎靡,仿佛生命力被无形抽走。
张小鱼、张启山、张海楼和张海侠四人因有血脉,毒素被体内气血强行逼出,各自吐出一口黑血,气息虽萎靡,却保住了清醒。
黑丝变白发,白发生华发
张海楼吐完黑血,顾不上自己,挣扎着爬向小禾。小禾倒在地上,白发散落在青石板上,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她勉强睁开眼睛,看到张海楼,小声说:
爸爸……我没事……

张海楼心疼得几乎说不出话,他伸手把她抱起来,指尖触到她雪白的发丝,手都在抖:

……闺女。
小禾却摇了摇头,她记得系统刚才的指示。她艰难地从张海楼怀里爬出来,跪在地上,朝齐铁嘴的方向爬去。
齐铁嘴倒在不远处,白发如雪,双眼紧闭,气息已经微弱到几乎察觉不到。
小禾爬到齐铁嘴身边,掌心光芒大盛,九门之心的印记亮起,她将掌心按在齐铁嘴的掌心上。
金光顺着两人的掌心流转,齐铁嘴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眼睛。他脸色依旧苍白,白发未变,但气息稳定下来,不再持续衰败。
小禾松了口气,又爬向吴老狗。吴老狗同样白发苍苍,昏迷不醒。小禾如法炮制,掌心按上他的掌心,金光流转,吴老狗缓缓睁开眼睛,虽然毒未解,但至少人不会继续衰败下去。
做完这些,小禾已经精疲力尽,她趴在吴老狗身边,白发散落一地,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了。张海楼爬过来,把她抱进怀里,看着她雪白的发,声音沙哑

……闺女,你让爸爸怎么心疼才够。
小禾靠在他怀里,小声说:
爸爸,姐姐说……毒能解,但要找到隔世楼里的解药。姐姐说,解药在楼顶。

张海楼抬头看了一眼楼梯,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禾,白发如雪,却还在笑。他伸手摸了摸她的头:

爸爸带你去楼顶。
张海侠扶着墙站起来,吐出一口浊气:

爹爹还能走。
张启山也站起来,虽然气息萎靡,但目光依旧沉稳:

走。既然来了,总要上到顶楼看看。总要查清楚。
齐铁嘴和吴老狗被张小鱼扶起来,虽然毒未解,但至少能走。一行人互相搀扶着,沿着楼梯,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小禾趴在张海楼怀里,白发垂落,她摸了摸眉心,识海里,系统的声音带着心疼:

小禾,对不起,我没能提前发现。
小禾小声说:
姐姐,不怪你。我没事的。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

……楼顶有解药。东西,也在那里。
小禾点了点头,闭上眼睛,靠在张海楼怀里。楼梯很长,灯光昏黄,两侧的壁画依旧熟悉,像是长沙的旧影子,又像是隔世楼设下的一个漫长的梦。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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