前方甬道尽头,雾气像活物一样翻涌。张海楼刚拐过弯,脚步便猛地顿住。
昏蓝冷光里,地面裂开一道湿漉漉的沟壑,一只泥塑般的小东西正从石缝中钻出半身——兽首、红眼、细尾盘曲,浑身裹着陈年的土腥与铜绿,像从地底长出来的邪胎。
再往前,一尊巨大的邪神半伏在壁前,鳞皮、獠牙、环鼻衔纹,青黑表面爬满锈蚀的咒文,仿佛从“胥城黄昏”的档案照片里直接走出来,堵死了去路。

小禾盯着那尊东西,小手下意识攥紧张海楼的衣领。她陪着张海侠熬过好几个晚上,一笔一笔整理过《荅来邪神案》和《胥城黄昏草案》的归档标签,那些被张海侠低声念过的描述——红眼、泥胎、青铜衔环、地脉怨气——此刻全活了。
张海楼把她往上托了托,语气仍带着点散漫的惊:

我去,怎么回事,这里怎么还有这个东西,他是凭空出现的吗?
小禾贴在他耳边,声音很轻但很稳:
爸爸,那个……档案里写的是‘地气余孽’,泥身红眼;

张海楼挑眉:

记得这么清楚?
是爹爹写的,我陪爹爹写的,爸爸当时在睡觉。

那邪神突然动了,朝两个人扑过来
小禾抬手,指尖凝出一层薄薄的霜气,声音清脆而坚定:
王昭君——凛冬已至!

话音落下,甬道内的温度骤降,一层冰蓝色的寒霜从她脚下蔓延开来,顺着地面爬过石壁,将那尊青铜邪神连同那只泥胎红眼的小东西一并封入厚重的冰层之中。冰晶在幽暗中折射出冷冽的光,邪神保持着前扑的姿态,被冻得一动不动。
张海楼见怪不怪地站在一旁,看着那尊被冰封的邪神,伸手敲了敲冰面,发出“咚咚”的脆响。他收回手,眉头却慢慢皱了起来:

这里怎么会有这个?
他越想越不对劲。荅来邪神案、胥城黄昏草案——这些东西按理说应该被处理干净了,怎么会出现在隔世楼底下?
就在他思索的间隙,那尊被冰封的邪神,忽然在他们眼前消失了。冰雕还在,冰层完好无损,但冰层内部空空如也——邪神不见了,连一丝痕迹都没有留下。
小禾瞪大了眼睛,难以置信地看着那座空荡荡的冰雕:
爸爸,怎么回事!

张海楼也愣了一下,随即脸色沉了下来:

不知道。走,回去找你爹爹!
他抱着小禾转身便往回跑,脚步声在甬道中急促地回荡。身后,那座空荡荡的冰雕静静地矗立在原地,在无人注视的角落里,冰面开始缓缓融化,水珠顺着冰层滑落,滴在地上,发出细微的声响。
张海楼抱着小禾在甬道里跑得飞快,脚步急促,呼吸却压得很稳。小禾趴在他肩上,目光越过他的肩膀,看着身后那片渐渐远去的昏暗,心里还在想着那座空荡荡的冰雕。
爸爸,那个东西……它是自己跑掉的吗?

张海楼没有回头,声音带着一丝沉意:

不知道。但不管它是自己跑的,还是被什么东西弄走的,都不是好事。
小禾没有再问,只是搂紧了他的脖子。
他们跑回那片炸开洞口的上层空间时,张海侠正站在那几道模糊的人影旁,听到脚步声,转头看来。
他目光扫过张海楼微沉的脸色,又看了看小禾有些发白的小脸,没有多问,只问了一句:

出什么事了?
张海楼将小禾放下来,喘了口气:

下面有邪神——荅来那种。小禾把它冰住了,但它当着我们的面消失了,冰还在,东西没了。
峇来
张海侠沉默了一瞬。他低头看向小禾:

你冰住它的时候,有没有感觉到什么不对劲?
小禾想了想,摇了摇头:
没有……就是冰住了,然后它就没了。

张海侠没有接话,目光落向远处那片昏暗的甬道。片刻后,他开口:

先上前,等张启山回来再说。
张海楼点了点头,弯腰将小禾重新抱起来。小禾趴在他肩上,又回头看了一眼身后那片黑暗,总觉得有什么东西,正无声无息地跟在他们身后。
齐铁嘴见张海楼抱着小禾快步走回来,连忙抬手拦住:

佛爷让我们守在这里,你们不要乱跑。
话音刚落,身后传来一阵脚步声。吴老狗也回来了,怀里抱着三寸钉,神色有些疲惫。张海楼看到他,直接开口:

吴小狗,张启山呢?
吴老狗被他这一声“吴小狗”叫得嘴角抽了抽,但眼下也没心思计较这个,只是摇了摇头:

我去的时候他已经不见了,没追到。
张海楼眉头一皱:

不见了?
吴老狗拍了拍手上的灰

那东西跑得太快,我追过去的时候,岔路口已经没人了。地上有脚印,但走到一半就断了,像是凭空消失的。
齐铁嘴脸色变了变:

凭空消失……
他下意识地看了小禾一眼。小禾趴在张海楼肩上,没有说话,但搂着张海楼脖子的手微微收紧了一点。张海侠站在一旁,沉默了片刻,开口

先别散开。那东西能当着我们的面消失,也能让张启山凭空不见——现在落单的人越少越好。
张海楼点了点头,难得没有抬杠:

听虾仔的。
401部队忽然动了。原本静立不动的几道人影,像是被什么无形的线牵引着,动作整齐划一地转过身,朝甬道深处走去。
步伐一致,节奏相同,连手臂摆动的幅度都分毫不差,像一群被提线操控的木偶。
张海侠目光一凝,低头看向小禾:

小禾,有感觉到什么吗?
小禾闭了闭眼睛,又睁开,摇了摇头:
有——但是感觉不到具体方位。

齐铁嘴紧张地咽了口唾沫:

是什么东西?
小禾又摇了摇头:
不知道……就是有,但说不清在哪里。

张海侠沉默了一瞬,目光落在那群渐行渐远的背影上:

那就不管了,跟上去看看他们到底要去什么地方。
齐铁嘴犹豫了一下:

这……也是一个办法。
吴老狗点了点头,没有多话,带着三寸钉率先跟了上去。众人紧随其后,与401部队保持着二三十米的距离,脚步声刻意压到最轻。
甬道幽深,两侧的石壁在昏暗中不断后退。401部队走在前面,整齐划一的步伐在空旷的甬道中发出沉闷的回响,像是某种古老的节拍。
小禾趴在张海侠肩上,忽然皱了皱小鼻子,小声说:
爹爹,小禾身上臭臭的——感觉很久没有洗澡了。

张海侠脚步不停,低头闻了闻自己的衣袖,也带着一股尘土和汗味。他伸手轻轻拍了拍小禾的背,声音温和:

回去之后,爹爹给你好好洗洗,乖宝宝。
小禾“嗯”了一声,将脸埋进他的颈窝里,没有再说话。前方,401部队的身影在昏暗中继续前行,不知要将他们引向何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