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光还没爬上窗棂,宅院里已经亮起了灯笼。小禾早早醒了,自己穿好衣裳,又蹲在床边把橘子抱起来,将它放在枕头旁边,轻轻地拍了拍它的脑袋:
橘子,你今天留在家里,乖乖等我们回来哦。

橘子似乎听懂了,在枕头上慢慢团成一团,看了她一眼,便闭上眼睛没有再动。
小禾直起身,背好自己那个小小的包袱,走到门口,对蹲在院落瓦面上的猼訑招了招手:
走吧。

猼訑无声地从墙头跃下,跟在她脚边,项圈上细细的银链在晨光里微微晃着。
张启山已经带着张小烬和张小鱼等着了。他正低声和身边人交代着什么,听到脚步声,抬头看去,便看到张海楼和张海侠,小禾踩着晨露走来,身后跟着那只戴银项圈的小羊。
张启山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瞬,又落在那只小羊身上,沉默了两秒,抬手捏了捏额头:

罢了。
他没有多说,转身示意众人跟上。
小禾回头看了一眼宅院的方向,又看了看蜷在墙上打盹的卫士,没有出声,乖乖跟在大人身后往前走。
张海楼从后面走上来,很自然地伸手揽住张启山的肩头,语气轻松:

表哥,你放心,小禾很厉害的。咱闺女可不是普通的小孩。
张启山被他揽着肩,没有挣开,只是偏头看了他一眼:

你倒心大。
张海楼嘿嘿一笑:

那是。
张小鱼跟在后面,看到小禾和猼訑那小小一团的身影,像是想伸手去牵她,又退了回来。她抿了抿嘴,看了一眼张启山的背影,还是把手收了回去。
张启山走在最前,踏进军备医院的门槛时,停了一下,没有回头,只是说了一声:

走吧。
楼门在身后缓缓合拢。晨光被隔绝在外,长长的甬道在昏暗的光线中向前延伸,不知通向何方。小禾走在张海侠身边,脚边的猼訑安安静静地跟着,银项圈在幽暗的光线里折射出一道细细的光。
长沙军备医院的招牌在灰蒙蒙的天色下泛着冷铁般的光,大门两侧站着持枪的岗哨,戒备森严。
张启山带着众人刚走到门口,张小烬便快步从门内迎出来,左右扫了一眼,压低声音道:

佛爷,五爷好像没来。
张启山脚步微微一顿,脸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沉声道:

知道了。
就在这时,一直安安静静跟在队伍末尾的猼訑忽然停下脚步,耳朵竖了起来,嗅了嗅空气,像是闻到了什么,四蹄一蹬,突然朝医院大门里跑了进去。
小禾愣了一下,连忙追上:
猼訑——!

张海侠脚步一停,目光追着那道小小的身影,眉间微凝:

里面有狗叫。
张启山侧耳听了一瞬,也听到了那隔着院墙传来的几声狗吠,低声道:

听到了。
他抬脚便朝医院里走,其余人也紧随其后。
医院的后院里,吴老狗和他的伙计正在支着火锅,喂狗吃东西
正当他准备起身时,忽然听到一阵蹄声和脚步。他抬头,便看到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抱着那只冲进来的小羊站在院门口,跑得气喘吁吁,双颊红扑扑的,怀里那只羊乖巧地窝在她臂弯里,安安静静的,好像刚才冲进来的不是它一样。
吴老狗愣了一下。2
这小羊也太机灵了吧
他身后一个伙计忍不住低声开口:“五爷,这……哪儿来的孩子?”
吴老狗皱了皱眉,语气有些无奈:

张启山的人,连个孩子都看不住吗?
话音刚落,院门外传来脚步声。张启山带人走进来,目光扫过一脸无奈的老狗,又看到抱着山羊站在院子中央的小禾,沉声开口:

小禾
吴老狗看了看张启山,又看了看他身后一身黑色制服、神色沉静的张海侠,目光在几人身上转了一圈,站起来拍掉膝上的灰:


你家孩子,自己看好。
小禾见他似乎没打算责怪,才松了口气,低头把猼訑放下,小声嘟囔了一句:
对不起,它跑太快了。

他只是感觉到了这里面有东西

猼訑贴着她的小腿蹭了一下,安安静静的,在外人眼里,不过是一只普通的小白羊罢了。
吴老狗站起身,拍了拍膝上的灰,没有接张启山方才的话头,而是意味深长地笑了一下:

佛爷,看来你还不急着找你的401部队嘛。
他语气慢悠悠的,像是随口一说,又像是话里有话。张小鱼看着后院石桌上摆得满满当当的酒菜——还有几碟酱卤,色色齐全,热气腾腾,不由挑了挑眉:

为何在这里大摆筵席?
张海楼已经很不客气地坐到了石凳上,朝桌上扫了一圈,顺手抄起一双筷子,语气轻快:

哥们,给双筷子,饿了一早上了。
张海侠站在他身侧,眉头微皱:

小楼。
语气里带着不赞同。吴老狗看了张海楼一眼,又看了张启山一眼,嘴角噙着一丝笑意:

张大佛爷这个兵,倒是跟你们那些兵不一样。
张海楼已经把筷子举起来了,闻言筷子停在空中:

不不不,我可不是他的兵。
张海侠走过去,伸手拉住他的胳膊把他从石凳上拽起来:

小楼。
这声比刚才重了些。张海楼看了看张海侠,又看了看张启山,终于把筷子放下,闭上嘴。吴老狗的伙计站在一旁,此时慢悠悠地接了一句:“我们吴家和你们不一样,在我们这儿,狗比人重要——这席是给狗吃的。”
石桌周围的空气安静了一瞬。

………

………
………

张海楼缓缓低头看了一眼桌上那几碟色香味俱全的菜和热气腾腾的火锅又缓缓抬起头,看向吴老狗。吴老狗面上挂着笑,也不解释。
小禾眨眨眼睛,低头看了看怀里的猼訑——猼訑抬头看了她一眼,又无事发生一般低下了头。张启山站在一旁,始终没有开口,唇角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张启山没有在石桌边多留,看了一眼那满桌的酒菜,又看了柱子后面的那个“伙计”转身往医院里面走,只留下一句:

走吧。
吴老狗也没有多话,招呼伙计跟上,两队人先后穿过走廊,来到一间病房前。
张小烬推开门。病房不大,陈设简单,一张铁架床靠墙摆着,床头柜上放着一只搪瓷缸子。但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病房中央那个黑洞洞的大洞吸了过去。
那是一个直径两米左右的深洞,边缘粗糙2
蹲蹲下一章,不够看呀
往洞口走一步,便有阵阵阴冷的风从底下翻涌而上,带着潮湿的土腥气,吹得人衣角微动。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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