晚饭张启山摆了一桌,菜色不丰,却样样扎实——一碗热气腾腾的剁椒鱼头,一盘腊味合蒸,外加一碟清炒时蔬和一盆老火汤。
张启山坐在上首,夹了几筷子菜,才放下筷子,看着张海楼和张海侠说起正事:

长沙军备医院,我打算明早就动身。
张海楼夹菜的手一顿:

这么快?
张启山点了点头:

401的线索不能拖,拖一天,就多一分变数。你们既然来了,明早一起下去,多两个人,多两分把握。
他说完,目光落在张海侠身上,等着他表态
张海侠没有犹豫,放下筷子,淡淡道:

可以。
张启山点了一下头,目光又很自然地移到张海侠旁边正用小勺子舀汤喝的小禾身上,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

她也下去?
张海楼笑了一声:

表哥,你别看咱闺女小,她跟着我们下过不少地方,有分寸的。到时候肯定会惊艳你的。
张启山没有接话,目光落在张海侠脸上。张海侠没有避让他的视线,只是平静地回望着他,既没有解释,也没有动摇。
张启山沉默了片刻,最终点了点头:

既然你们心里有数,那就一起。
他收回目光,又补了一句,

隔世楼里不比地面上,照顾好她。
张海侠“嗯”了一声,没有多余的话。
小禾低头继续喝汤,耳朵尖却悄悄动了动,把大人们的对话都收进了心里。她放下勺子,又看了一眼天色,想起什么,忽然问了一句:
那猼訑和橘子呢?

张启山还没来得及回答,院门口传来张小烬的声音:

它们的饭,我早准备好了。
她端着一口小铁锅进来,锅里是煮得烂透的肉块拌饭,旁边还放着一碟清水。张小烬将铁锅放在墙根,又朝小禾道:

小羊那份是熟的,放心喂。橘子的猫饭是按小猫吃惯的口味做的,不会挑嘴。
小禾眼睛一亮,从椅子上跳下来,跑到墙角看着那一锅饭,又蹲下来,把窝在椅子下的猼訑唤过来。1
猼訑橘子的饭好贴心呀
猼訑慢悠悠走出来,低头嗅了嗅锅里的饭,才低下头开始吃。橘子也跟着从窗台上跳下来,围着那碟清水转了一圈,又嗅了嗅张小烬放在旁边的小碗,才低头小口小口地吃起来。
张海楼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只宠物安安静静吃着张小烬准备的饭,忍不住开口:

你准备得还挺周全。
张小烬站在一旁,抱着手臂:

既然要劳烦它们的主子干活,总得先喂饱。
张启山没有再多说什么,只是起身,丢下一句:

明天五更,楼下见。
便头也不回地走了。
院墙外,长沙城的夜色像一匹深色的绸缎,沉甸甸地覆在这座老宅上方。隔世楼的轮廓在夜色中若隐若现,檐角兽兽蹲踞在暗影里,悄无声息注视着即将踏入楼中的人影。
夜色渐深,长沙城的喧嚣像潮水一样退了,只余下零星几声更梆响。宅院里的灯一盏盏熄了,下人们收拾好碗碟便各自歇下。
张海侠打来一盆热水,用帕子浸了,拧到半干,招了招手:

小禾,过来洗脸。
小禾正蹲在墙根看猼訑打哈欠,听到叫唤,乖乖站起来,趿着拖鞋小跑过去,仰起脸。张海侠弯下腰,用温帕子仔仔细细给她擦了两把脸,又替她擦了擦手,才将帕子搁回盆里:

去换衣裳。
小禾跑回床边,从包袱里摸出那件绣着小红花的棉睡衣,三两下套好。她低头把衣摆扯平,又自己把扣子一颗颗系好,系到胸前那两颗时,指尖碰到项链上捋到衣裳外面的两块玉,摸着温凉,又被她顺手塞回衣领里。
张海侠看着她自己穿好睡衣,没有插手,等她系好最后一颗扣子,才伸手替她理了理还翘着的领口。床另一侧,张海楼已经换了睡衣,正躺在大被子里面,枕着双手望着天花板。
见小禾走过来,他侧过身,拍了拍自己和张海侠中间那床被褥:

来,闺女睡中间。
小禾爬上床,钻进被窝里,被褥晒过太阳,软蓬蓬地暖。她躺下来,橘子也跟过来,在床尾找了个位置,团成一团,尾巴搭在鼻尖上。张海侠洗漱完,也上了床。
他没有立刻躺下,靠着床头看了一眼窗外沉沉的夜色,似乎在想着什么,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躺平。张海楼打了个哈欠:

虾仔,小禾,明早五更就得起,赶紧睡。
小禾“嗯”了一声,又伸手摸了摸被窝里的橘子。安静了一会儿后,她声音小小地开口:
爹爹,下面……有可怕的东西吗?

张海侠没有立刻回答。过了片刻,他低低地说了一句:

有爹爹在,不怕。
小禾没有再问。她在黑暗中轻轻拉住张海侠的手腕,又拉住另一侧张海楼的衣角,才闭上眼睛。月光透过雕花窗棂,在地上落下一片浅淡的银光。
窗台上那盆茉莉在夜风里无声地开花。三人的呼吸渐渐平稳。只有窗外屋顶上的猼訑蹲在瓦面上,竖着耳朵,尾巴轻轻扫过瓦片,在夜色中安安静静地守了一整夜。1
这章的氛围拿捏得太到位了,看不够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