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群忽然像潮水一般涌动起来,原本围在说书摊前的听众纷纷转头,朝着街道另一端的方向涌去,脚步急促而兴奋,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混合了敬畏和好奇的躁动。
有人一边跑一边回头招呼同伴,声音中带着一种压抑不住的激动:“祭司来了!祭司来了!”街道两旁原本还在讨价还价的商贩们也纷纷放下了手中的货物,退到路边,恭敬地垂手而立,连那些原本在街头嬉闹的孩童也被大人拉到身边,按着头不许乱动。
张海楼将最后一颗糖葫芦咬下来,嚼了嚼,咽下,随手将竹签丢进路边的垃圾篓里,拍了拍手,语气中带着一种“来都来了,看看也无妨”的随意:

走,看看去。
五个人随着人流的方向移动,没有挤到最前面,而是在人群外围找了一个地势略高的台阶站定,恰好能将街道中央的景象尽收眼底。
一顶奇特的轿子正从街道的尽头缓缓行来。抬轿的是四名身着宽大黑袍的人,步伐沉稳而一致,每一步都像是经过了精确的丈量,不疾不徐。
那轿子本身也与寻常的轿子截然不同——没有轿顶,没有帷幔,底座上立着一把造型古朴的高背座椅,椅背上雕刻着繁复的图腾纹样,在夕阳的余晖中泛着暗沉的光泽。
座椅周围飘舞着无数条彩色绸带,黑色、蓝色、红色交织在一起,在晚风中翻飞飘扬,像是一簇簇无声燃烧的火焰,又像是某种古老仪式的符咒在空中舞动。
队伍的最前面,有一个同样穿着黑袍的人,手中摇着一只铜铃,铃声清脆而悠远,每响一声,人群便自动安静一分,仿佛那铃声具有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轿子后面,还跟着八名黑袍人,步伐整齐,面色肃穆,目不斜视。
张海楼站在台阶上,伸长脖子看了看那顶被彩带环绕的轿子,又看了看周围那些面带敬畏、纷纷低头避让的百姓,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了一句:

这轿子里坐的是什么人?
张千军万马站在他旁边,目光落在那顶被彩带环绕的轿子上,语气中带着一种本地人才有的了解和熟悉:

是百乐京的大祭司。
小禾被张海侠抱在怀里,听到这个陌生的称呼,好奇地转过头,看了看那顶越来越近的轿子,又转回头,看着张千军万马,问了一句:
祭司是什么?

张海侠抱着她,听到这个问题,张了张嘴,试图给出一个通俗易懂的解释,但话到嘴边,他发现这个概念对于小禾这个年纪的孩子来说,确实不太好用三言两语说清楚。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有些无奈地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该如何回答这个问题。他看向张海楼,张海楼也正看着他,两个人对视了一眼,然后又同时移开了目光,默契地选择了沉默。
轿子从他们面前的街道上缓缓经过,彩带在晚风中拂过人群的头顶,铜铃声渐渐远去,向着街道尽头的方向消失。
张千军万马挠了挠头,努力组织了一下语言,决定先从自己知道的部分说起:

祭司就是……百乐京的大祭司,名字叫苏亚。
他顿了顿,目光追随着那顶远去的轿子,语气中带着一种本地人对权威人物本能的敬畏,

他在百乐京的地位很高,据说他能沟通神灵,替人祈福,也能驱邪避灾。
他正说着,那顶轿子已经在街道尽头的一片空地上停了下来。四名黑袍人稳稳地落下轿杠,退后两步,垂手侍立。轿中的人缓缓站起身来,走下轿子——那是一个身形修长的人,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袍,袍摆拖曳在地,上面用金银丝线绣着繁复的图腾纹样,在火光中闪烁着幽暗的光泽。
他的脸上戴着一副黑金面具,面具的轮廓贴合面部线条,只露出一双幽深的眼睛,在面具的阴影中看不真切。他的头上戴着一顶缀满彩色羽毛的冠冕,羽毛在晚风中轻轻颤动,为他整个人增添了一种神秘而威严的气息。苏亚。百乐京的大祭司。
他身后的黑袍人自动分成两列,跟在他的身后,步伐整齐划一。紧接着,两排手持蜡烛的人从两侧走出,在苏亚面前跪成两排,将蜡烛稳稳地举在身前,烛火在晚风中摇曳,将他的身影映照得明暗不定,像是在举行某种古老的仪式。
人群自动向两侧散开,让出一条通道。通道的尽头,两个赤膊的壮汉抬着一副简易的担架走了进来,担架上躺着一具用白布覆盖的尸体。他们将担架轻轻放在苏亚面前的地面上,然后退后几步,跪伏在地,不敢抬头。
张海侠站在人群外围,目光落在那具被白布覆盖的尸体上,眉头微微皱起,开口问了一句:

那是什么?
张千军万马顺着他的目光看去,声音压低了几分:

是尸体。
他顿了顿,解释道,

听说在这里,有人想要死后安息,或者生前发达,都要经过大祭司的赐福。想当大官的,想从商挣大钱的——一切都要靠他指明方向。
张海楼站在旁边,闻言轻轻笑了一声,那笑声中带着一种不以为然的态度,语气中带着一丝揶揄:
这个人生前死后都要经过他编排吗?那他岂不是比阎王爷还忙?

小禾坐在张海侠怀里,听到这里,她转过头,看着张海楼,又看了看远处那个正在烛火环绕中举行仪式的黑袍身影,然后开口,声音清脆而认真,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通透和清醒:
就连小禾都知道——人的命是要靠自己定的。要自己努力,才能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张海侠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澈明亮的眼睛,沉默了片刻,然后伸出手,轻轻揉了揉她的头发,声音温和而坚定,带着一种无声的赞许和骄傲:

对。小禾说得对。
远处,烛火在晚风中摇曳,大祭司的身影在火光中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覆盖在跪伏的人群之上。而人群外围的台阶上,一个小小的声音,在暮色中说出了一个简单却有力的道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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