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低下头,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小禾的头顶,然后轻声唤道:

小禾。
他连叫了两三声,小禾的睫毛才轻轻颤动了一下,缓缓睁开眼,目光中还带着浓浓的睡意和迷茫。她揉了揉眼睛,声音带着刚睡醒的软糯和沙哑:
怎么了,爹爹?

张海侠看着她那双还带着睡意的眼睛,心中涌起一丝愧疚——他本不想在她这么小的时候就让她跟着他们餐风露宿、日夜兼程。
但他没有将这份愧疚表现出来,只是用尽可能温和的语气说道:

我们一会儿要赶路,可能会有点颠簸。
小禾听完,没有抱怨,没有撒娇,只是眨了眨眼睛,然后用力点了点头,声音虽然还带着困意,却带着一种认真的坚定:
小禾可以的。

她从张海侠怀中滑下来,站稳了脚步,自己整理了一下被蹭歪的小衣领,然后仰起头,朝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像是在说“你看,我真的没问题”。
她转过身,看到凤凰正站在不远处,手中牵着缰绳,目光复杂地看着她。小禾走到凤凰面前,仰起头,看着凤凰那张在火光中显得有些模糊的脸。
她不知道为什么,明明才认识不久,但看着凤凰,她心中却涌起一种莫名的、说不清的难过。她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丝请求的意味:
凤凰姐姐——你可以帮我照顾一下我的小羊吗?

凤凰低头看着她,看着她那双在火光中显得格外清澈的眼睛,沉默了片刻。
然后她蹲下身,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小禾的脸,动作很轻,像是怕弄疼她一样。她开口,声音比方才柔和了许多,带着一种连她自己都没有意识到的温柔:

当然可以。
小禾听到她的回答,像是放下了一桩心事,弯起嘴角,朝她露出一个安心的笑容。然后她转过身,哒哒哒跑回张海侠身边,牵住了他的手。
凤凰站起身来,看着那个小小的背影在火光中跑向她的父亲,目光中带着一种复杂的、难以言说的情绪。夜风穿过寨门,将火把的火焰吹得猎猎作响。
马已经备好,在夜色中喷着鼻息,马蹄轻轻刨着地面,像是也在等待着出发的命令。
小禾蹲在猼訑面前,双手捧着它毛茸茸的脸颊,将自己的额头轻轻抵在它的额头上。她附在它耳边,声音压得很低,只有她们两个能听到:
要保护好凤凰姐姐哦。保护好寨子。

猼訑的九条尾巴在身后轻轻摆动了一下,然后它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很轻,却带着一种郑重其事的承诺。
小禾又抱了抱它的脖子,然后站起身来,退后两步,朝它挥了挥手,转身跑回了张海侠身边。
凤凰看着那只通体雪白的小羊,伸手准备将它抱起来——她本以为这只看起来体型不大的小兽应该很轻,谁知手臂一沉,差点没站稳。
她稳住身形,低头看了看怀中这只看起来毛茸茸、实际上颇有分量的小兽,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
猼訑被她抱在怀里,姿态端庄,目光淡然,仿佛它本来就是一位应该被好好伺候的主子,而不是一只被托付照看的宠物。
张海琪从她身边经过,伸手轻轻拨了一下猼訑脖颈上那只银项圈上垂下的铃铛,铃铛发出一声清脆细碎的轻响,
在夜风中显得格外悦耳。她没有说话,但那一下拨弄铃铛的动作,带着一种“交给你了”的信任和随意。
凤凰抱着猼訑,站在寨门口,目送着马的背影消失在夜色笼罩的山道尽头。
夜风将她的发丝吹起,火把的光在她身后跳跃。她低下头,看着怀中那只神态倨傲的小羊,伸出手,轻轻摸了摸它的脑袋,语气中带着一种自己都觉得有些好笑的认真:

好啦——现在我照顾你。吃不吃胡萝卜啊?
猼訑被她摸了脑袋,先是微微一僵,然后缓缓地、带着一种“既然你诚心诚意地伺候了,那我就勉为其难地接受吧”的高傲姿态,微微仰起了下巴,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夜空,没有回答,但那副傲娇的模样,已经给出了答案。
凤凰看着它那副模样,忍不住笑了一声,摇了摇头,抱着它转身走回了寨中。火把的光芒在她身后渐渐远去,最终与山寨的灯火融为一体,消失在夜色之中。
夜雨来得毫无征兆。先是几滴稀疏的雨点砸在芭蕉叶上,发出沉闷的声响,转眼间便化作瓢泼大雨,将整座山寨笼罩在一片茫茫的水幕之中。
雨水冲刷着屋檐,顺着瓦楞汇成一道道细流,砸在青石板上,溅起细碎的水花。篝火被浇灭了,只剩下几缕青烟在雨幕中挣扎着升起,随即被雨水吞没。寨子里的狗开始不安地吠叫,声音在雨夜中显得格外尖锐而凄厉。
凤凰坐在屋檐下,手中捧着一只刚蒸好的玉米面窝头,热气在雨夜的寒气中袅袅上升。她将窝头掰成小块,放在掌心中,朝趴在廊下的猼訑晃了晃:

小羊——你喜欢吗?
猼訑懒洋洋地趴在干燥的木板地上,九条尾巴舒适地铺散在身侧,听到凤凰的声音,它微微抬起眼皮,看了一眼她手中的窝头,然后又合上了眼,一副“本座对这种粗粮兴趣不大”的高傲姿态。
凤凰正要笑着再说点什么——猼訑忽然猛地站了起来。它的动作之突然,连凤凰都被吓了一跳。
它那九条原本松散铺在身侧的尾巴瞬间绷直,像是九根拉满的弓弦,耳朵竖起,瞳孔收缩,喉咙深处发出一声低沉的、警告性的呜咽。
凤凰的笑容凝固在脸上。她顺着猼訑的目光望向前方的寨门——雨幕中,一大片黑色的身影正悄无声息地逼近。
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色军装,披着雨衣,帽檐压得很低,看不清面容,但每个人腰间都佩着武器,步伐整齐而沉重,踏过泥泞的地面,发出沉闷的、整齐的脚步声。
为首的那个人身形高大,站在雨幕中,像一尊从地狱中走出来的黑色雕塑。他缓缓抬起头,露出一张被雨水打湿的脸——莫云高。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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