凤凰提着灯笼走在最前面,昏黄的光晕在湿滑的石壁上跳动,将一行人的影子拉得忽长忽短。石梯沿着山体的裂缝向下延伸,越走越深,
空气中的温度也逐渐降低,带着一种沁入骨髓的阴凉。石壁上渗出水珠,在灯笼光的照射下泛着幽幽的冷光,脚下踩过的石阶长满了滑腻的青苔,稍有不慎便会滑倒。
凤凰在一扇沉重的铁门前停下了脚步。她回过头,目光在身后的四个人脸上缓缓扫过,像是在做最后一次确认——你们确定要看?
!没有人退缩。
她收回目光,伸手推开了那扇铁门。铁门的铰链发出尖锐的、锈蚀的摩擦声,在寂静的地下空间中回荡开来,像是一声沉闷的叹息。
门内的景象随着灯笼光的涌入逐渐显现出来——一间不大的石室,四壁潮湿,青苔遍布,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混合了霉味和某种说不清的腐朽气息的气息。
石室的正中央,停放着一副漆黑的铁棺。棺盖上贴满了密密麻麻的黄色符咒,朱砂画的符文在昏暗的光线中呈现出一种暗红色的、近乎于血色的光泽。
张海楼走近了几步,借着灯笼的光仔细观察了一下那些符咒的纹路和走向,然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见惯了大场面的从容和平淡:

这些符咒——是用来镇压的?
他转过头,看向凤凰,

这里面到底是什么东西?
凤凰没有立刻回答。张海侠没有靠近棺材,他先在石室的入口处驻足片刻,目光缓慢而细致地扫过整个空间的每一个角落——四壁的纹理、地面的积尘、天花板上的裂缝,确认没有任何潜在的机关或埋伏之后,才微微放松了紧绷的肩线。
凤凰开口,声音在封闭的石室中显得有些空洞:

你有没有发现——这附近非常安静。
张海楼愣了一下,侧耳倾听了片刻,然后眉头微微皱起:

还真是。这山林茂密,阴气潮湿,按理说应该有很多蛇虫鼠蚁才对。但刚才进来之后——确实安静了不少。
凤凰点了点头,目光落在那副漆黑的铁棺上,声音低沉:

自从这副棺材被放在这个地方——这附近的动物,全都不见了。它们好像很害怕棺材里的东西。动物对危险的感知能力,比人类要敏锐得多。
张海楼听完,完全没有被这番话吓到。他走上前,伸手在铁棺的棺盖上拍了拍,发出沉闷的金属回声,语气中带着一种满不在乎的轻松:

铺垫了那么久——打开看看吧。
他说完,不等凤凰回应,双手扣住棺盖的边缘,用力一推。铁棺的棺盖发出一阵沉闷的摩擦声,缓缓滑开,一股陈腐的气息从中涌出,但并不浓烈。灯笼光探入棺中,照亮了里面的景象——一个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子,静静地躺在棺中。
她头戴繁复的银饰,身穿一件极其华丽的红色嫁衣,衣料上绣着精细的花鸟图案,在灯笼光中泛着暗沉的光泽。她的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双目闭合,面容安详,像是只是睡着了一样,完全不像是已经死去多时的样子。
张海楼低头看了一会儿,然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我就知道是这样”的了然:

你们这儿的人是不是都有点迷信?穿红衣服死——会变成厉鬼的。
凤凰没有理会他的调侃。她将灯笼递给张海楼,说了一句“帮我照一下”,然后伸手,小心翼翼地搬开女尸的身体,让她侧过身来。
女尸背部暴露在灯光下的那一刻,在场的所有人都看清了——她的后背已经完全腐烂,皮肤和肌肉组织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深褐色的坏死状态,而在腐烂的组织中,掺杂着一些细小的、黄色的颗粒状物质,像是某种植物的种子,又像是某种虫类的卵。
那些黄色颗粒在灯光下泛着一种诡异的、油脂般的光泽。张海楼的眉头终于微微皱了起来。他看出来了——那些小动物害怕的,不是这具尸体本身,而是她背后的那些东西。
张海琪抱着手臂,站在几步之外,一直没有靠近棺材。此刻她开口,声音平淡却带着一种穿透力的冷静:

这人是谁?这是怎么回事?
凤凰将女尸轻轻放回原位,直起身,接过张海楼递回的灯笼,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声音中带着一种复杂的、压抑的情绪:

她叫婉朵——是百乐京人。我之前和她有过生意往来。
她顿了顿,像是在整理思绪,

一个多月前,她突然说要嫁人。但在婚礼当天,她逃出了百乐京。
她的声音低了几分,

我救她的时候,她还没有死。她对我说的最后一句话是——‘千万不要去百乐京’。
石室中安静了一瞬。张海楼和张海侠隔着那副敞开的铁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中没有任何退缩和犹豫——只有一种更加坚定的、势在必行的决心。
凤凰没有看到他们对视的眼神,她低下头,看着棺中那个穿着嫁衣的安静女子,继续说道:

我们这里有停棺的习俗。意外死亡的人,得在地上停满四十九天,才能下葬。所以我暂时把她安置在了这里。
张海楼追问道:

百乐京到底怎么了?里面发生了什么?

我不知道。我只和从百乐京出来的人做生意
张海侠一直没有说话。此刻他伸出手,轻轻捂住了小禾的耳朵,然后低下头,用温和而低沉的嗓音对她说了一句:

困了吧?睡吧。爹爹在
小禾确实已经困了。她的眼皮已经在打架,小脑袋一点一点的,全靠一股好奇心撑着才没有睡着。听到张海侠的话,她乖乖地点了点头,打了个小小的哈欠,然后将脑袋往张海侠肩窝里一埋,几乎是瞬间便闭上了眼睛,呼吸很快就变得均匀而绵长。
她毕竟还是个孩子,折腾了这么久,早就撑不住了。张海侠感觉到肩头那个小小的重量,调整了一下抱她的姿势,让她睡得更舒服一些,然后抬起头,目光越过那副敞开的铁棺,与张海楼的目光在空中交汇了一瞬。
两个人什么都没有说,但彼此都已经读懂了对方眼中的意思——不管百乐京里有什么,他们都要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