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光洒在董公馆的花园里,将老榕树的枝叶镀上一层银白色的光泽。夜风轻轻拂过,带来院子里栀子花的清香和远处池塘里青蛙断续的鸣叫声。
张海楼躺在竹制躺椅上,双手枕在脑后,翘着二郎腿,望着头顶那轮圆月,整个人舒展得像一只晒饱了太阳的猫。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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月光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映得清晰而柔和,带着一种难得的、完全放松下来的闲适。
张海琪从屋里走出来,手里拿着一把蒲扇,在廊下的竹椅上坐下。她没有看张海楼,目光落在院子中那片被月光照亮的石板地上,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得像是在说明天的天气:

收拾一下。明天去找张启山。有些事情得解决一下。
张海楼躺在躺椅上,连姿势都没有换,只是懒洋洋地应了一声:

真是麻烦。
麻烦两个字拖得长长的,带着一种发自内心的、对一切需要动脑子的事情的抗拒。张海侠站在廊柱旁,手中端着一杯已经凉透的茶,闻言点了点头,简洁地应道:

好。
张海琪的目光从院子中收回,落在张海楼那副瘫在躺椅上的姿态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语气中带着一丝恨铁不成钢的无奈:

你什么时候能学学虾仔,正经一点?
张海楼依然没有动,依然望着头顶那轮明月,嘴角却浮起一丝懒洋洋的笑意。他开口,语气中带着一种理所当然的、毫无愧色的坦然:

反正有虾仔在。
他说得那么理所当然,仿佛这是一个不需要任何论证的公理——反正有虾仔在,他就可以不正经;反正有虾仔在,天塌下来也有人顶着;反正有虾仔在,他就可以安心地躺在月光下,什么都不用想。
张海琪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站在廊柱旁的张海侠,最终没有再说什么。她摇了摇蒲扇,靠在椅背上,也望向了头顶那轮明月。
夜风穿过庭院,吹动榕树的枝叶,发出细碎的沙沙声。三个人,三种姿态,在同一片月光下,各自安静了片刻。
然后张海琪站起身来,拍了拍衣摆,转身走回屋内,留下一句话飘散在夜风中:

明天一早出发。别睡过头了。
张海楼没有回答,只是躺在躺椅上,闭着眼睛,嘴角依然挂着那抹懒洋洋的笑意。月光静静地洒在他身上,像是给他盖了一层薄薄的银色被子。
一夜无话。
次日清晨,天光初透,厦城的海风裹着湿润的雾气穿过街道,将董公馆庭院中那棵老榕树的叶子吹得沙沙作响。
厨房里已经传来了锅铲碰撞的声响和食物煎炸的香气——董时昌起得比谁都早,正在盯着厨师给小禾准备早饭。
张海楼是被这股香味唤醒的。他从躺椅上坐起来,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发现自己不知何时已经在院子里睡了一整夜。
身上盖着一张薄毯,不知道是谁在他睡着后搭上去的。他扯了扯毯子,打了个哈欠,站起身来活动了一下僵硬的筋骨,关节发出一阵噼里啪啦的声响。

醒了?
张海侠的声音从廊下传来。他已经换好了一身干净利落的深色衣裤,腰间别着短刀,整个人收拾得整整齐齐,正坐在廊下擦拭一柄手枪的枪管。
晨光落在他低垂的眉眼上,将他的侧脸映得清晰而沉静。
张海楼看着他擦枪的动作,看了一会儿,然后咧嘴一笑,走过去在他身边蹲下,伸手拿过他手中的布条,帮他擦了擦枪管上最后一道细微的痕迹:

擦枪这种事,还是我来吧。你的手是用来写字的。
张海侠没有反驳,也没有把布条抢回来,只是松开了手,任由他去折腾。
他靠在廊柱上,看着张海楼低头认真擦枪的侧脸,目光在他低垂的眼睫上停留了一瞬,然后移开了。

吃饭了——!
他当然可以让下人来叫,但是他觉得这样更有寻常百姓家的烟火气
董时昌的声音从餐厅方向传来,中气十足,带着一种不容拒绝的威严,

吃完饭再走!谁也不许空着肚子出门!
张海楼将擦好的枪插回腰间,站起身来,朝餐厅的方向走去。走了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依然坐在廊下的张海侠:

走啊,吃饭去。
张海侠没有立刻起身。他坐在原地,看着晨光中张海楼那个逆光的轮廓,沉默了一瞬,然后站起身来,跟上了他的脚步。
餐厅里,董时昌已经摆满了一桌子的早餐——煎得金黄的荷包蛋、冒着热气的白粥、一碟酱菜、一碟腐乳、一笼刚出笼的包子、还有一大碗特意为小禾煮的酒酿圆子。
小禾已经坐在桌前,手里握着一双比她手还长的筷子,正在努力地与一只滑溜溜的包子作斗争。
看到张海楼和张海侠走进来,她抬起头,嘴角还沾着一粒米,含含糊糊地喊了一声:
爸爸,爹爹,吃饭!

张海楼走过去,伸手将她嘴角那粒米摘掉,顺手弹了一下她的额头:

吃你的。
小禾被弹了一下,也不恼,低头继续与那只包子奋战。
张海琪最后一个走进餐厅。她已经换好了一身便于行动的装束,头发利落地束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干练而从容。
她在桌边坐下,端起粥碗,喝了一口,然后放下碗,目光扫过桌边的几个人,开口说了一句,语气平淡却带着一种明确的指向性:

吃完饭就出发。张启山那边,我已经让人递了话。他知道我们要去。
她没有再多说什么,低头继续喝粥。桌边的人也都各自埋头吃饭,一时间餐厅中只剩下碗筷碰撞的声响和偶尔的咀嚼声。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将餐厅的地面铺成一片温暖的金色。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