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们有分寸

夜风在耳边呼啸，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如同密集的战鼓，敲击在每个人的心跳上。

张海侠抱着小禾，与张海楼并肩立在断裂的车厢边缘，前方那半列装载着黄昏草的列车正在夜色中疾驰，车尾的红色信号灯在黑暗中一闪一闪，像一只正在逃离的野兽的眼睛。

两节车厢之间的距离正在逐渐拉大，但还没有大到无法跨越的程度。

张海侠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小禾。小禾双手紧紧搂着他的脖子，夜风吹乱了她的头发，但她没有闭眼，目光紧紧盯着前方那半列列车，小脸上带着一种超越年龄的专注和坚定。

张海侠没有问她怕不怕，只是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臂，低声说了一句：

然后他后退几步，助跑，在车厢边缘猛地发力一跃——夜风从他耳边呼啸而过，他抱着小禾，如同一只展翅的鹰，精准地落在了前方那半列列车的车尾平台上。

落地时他微微屈膝缓冲，稳稳地站住了身形。紧随其后，张海楼也以一个同样利落的动作飞跃过来，落在他们身侧，脚下在金属平台上发出一声沉重的闷响。

两个人没有片刻停顿。张海侠将小禾放在车尾平台一个相对安全的角落，用一节废弃的缆绳简单地固定了一下她的位置，确保她不会在列车晃动中滑落。

他蹲下身，与她平视，声音简短而清晰：

小禾看着他，用力点了点头，没有说任何多余的话。张海侠站起身，与张海楼对视了一眼。两个人同时抽出武器，推开前方那扇通往车厢内部的铁门，没入了列车内部的黑暗之中。

车厢内部，一排排木架整齐地排列着，架上堆满了用油布包裹的货物——那些油布包裹的大小和形状，与他们在潇江山洞中见过的黄昏草干叶完全一致。数量之多，足以让一座城市在几天之内沦为人间地狱。

张海楼站在那排木架前，沉默了一瞬，然后低声骂了一句，语气中带着压抑不住的怒意：

他没有再多说什么，从腰间取出准备好的助燃剂，开始沿着木架的底部均匀泼洒。

张海侠则从另一侧开始，动作同样迅速而利落。两个人没有交流，但配合得如同一个人在行动。

助燃剂的气味在封闭的车厢中迅速弥漫开来，与黄昏草特有的那股奇异气味混合在一起，形成一种令人头晕目眩的浓烈气息。

当最后一滴助燃剂被泼洒完毕，张海楼直起身，退到车厢门口，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火柴。他划燃了一根，火柴头在黑暗中亮起一朵小小的、橙黄色的火焰。

他没有立刻丢出去。他握着那根火柴，看着它静静地燃烧了片刻，然后松手。火柴在空中翻转着，落入了那片被助燃剂浸润的木架底部。

火焰在接触助燃剂的瞬间猛然窜起，如同一头被唤醒的猛兽，沿着木架的底部迅速蔓延，舔上那些油布包裹，吞噬着那些干燥的叶片。

火焰的光芒在车厢中跳跃，将张海楼和张海侠的影子投射在车厢壁上，随着火势的扩大而扭曲、舞动。两个人站在车厢门口，确认火势已经无法被扑灭之后，同时转身，大步走出了车厢。

张海侠弯腰抱起小禾，张海楼站在他们身侧，三个人站在车尾平台上，看着身后那半列列车逐渐被火焰和浓烟吞没。

列车的速度正在减慢，前方的站台灯光已经依稀可见。夜风吹过，带着火焰燃烧的焦糊味和灰烬的气息。张海楼望着那片火光，轻轻呼出一口气，低声说了一句：

张海侠没有说话，但他抱着小禾的手臂微微收紧了一些，目光落在前方越来越近的站台上，目光中带着一丝警觉和凝重——站台上，似乎有人在等着他们。

列车尚未完全停稳，张海楼已经一把抱起小禾，纵身跃下。落地时他微微屈膝，稳稳站住，怀里的小禾甚至连颠簸都没有感觉到。

紧接着，张海侠也从车上跃下，单膝跪地缓冲，随即利落地起身，动作干净利落，说不出的帅气。

张海琪早已等在路边，看着三个人平安落地，她先是松了一口气，随即目光落在远处那列正在燃烧的列车上，沉默了片刻，然后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一丝无奈和责备：

张海楼抱着小禾，闻言嘿嘿一笑，还抓起小禾的手，冲着张海琪挥了挥，像是在用一只无辜的小手为自己辩护：

小禾被他抓着手在空中晃了晃，虽然没太搞明白状况，但还是配合地点了点头，一脸认真地附和道：

张海琪看着这一大一小两张如出一辙的无辜面孔，太阳穴突突地跳了两下。她深吸一口气，转过头，看向站在一旁、正低头假装在研究自己鞋面上泥点的张海侠，语气中带着一种“你怎么也跟着他们胡闹”的无奈：

张海侠被点了名，抬起头，看了看张海琪那副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又看了看张海楼那副嬉皮笑脸的模样，沉默了片刻，然后难得地没有说出任何反驳或解释的话，只是有些心虚地摸了摸鼻子，重新低下了头。

那副模样，无异于默认了自己确实是“跟着他们胡闹”了。

张海琪看着他这副难得一见的心虚心虚的模样，到了嘴边的训斥话又咽了回去，最终只是重重地叹了一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与此同时，莫云高站在电报机前，手中捏着一份刚刚收到的电文。电文的内容很简短，但他看完之后，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电文，转过身，对候在一旁的副官开口，声音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通知所有城市里的人——刚刚发送的电报中，投放时间和地点一律作废。”

他顿了顿，从桌上拿起另一份已经拟好的电文，递给副官，“以此次发送的命令为准。具体的时间、地点、投放方式——如下。”

副官双手接过电文，立正敬礼，转身快步离去。电报室中重新安静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