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玉收刀入鞘后,靠在装满玻璃罐的架子边缘,目光低垂,声音沙哑而疲惫,像是终于卸下了某种重负:“我们在各个城市都布置了敢死队。师座会以电报的形式通知他们,收到通知后,他们就会开始散布黄昏草。”
张海楼抱着小禾,远远地站在车厢另一侧,背靠着晃动的车厢壁。他没有靠近白玉,甚至刻意与她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能感觉到——虾仔不希望自己和白玉靠得太近。虽然他仍然不太确定那股无名火到底从何而来,但他决定顺着他的意思来。反正离远点也没什么损失。
张海侠站在白玉面前,目光沉静,继续追问:

那要是没有收到电报呢?
白玉沉默了片刻,像是在权衡什么,最终还是回答了:“那就会在下个星期一中午十二点,准时启动计划。”
张海侠的目光微微一动:

南凌是你带队。
白玉抬起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浮起一丝苦涩的弧度:“对。但不会是下个星期一的中午了。”
张海楼远远地插了一句,语气中带着一丝困惑:

为什么?
白玉转过头,看向他,目光中带着一种“你们还是太年轻了”的复杂神情:“你以为——你们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莫云高没有发现吗?”
她顿了顿,“刚才你杀的那个人,他没有及时出去汇报,就会触发预设的机制,自动发送电报。”她看了一眼车厢壁上挂着的时钟,“时间已经过去了。电报已经发出去了。”
张海侠沉默了片刻,伸手捏了捏额头,指腹用力按压了一下太阳穴。他没有说话,但那股压抑的疲惫和凝重,从他的动作中流露了出来。
他转过身,准备推开车厢门,去探查外面的情况——白玉忽然伸手,拉住了他的衣袖。她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急切的、近乎恳求的颤抖:“我妹妹呢?能告诉你的,我已经全部告诉你了。”
张海侠被她拉住,停下了脚步。他没有回头,但也没有甩开她的手。
他沉默了一瞬,然后微微偏过头,目光不着痕迹地看了张海楼一眼。那一眼很短暂,几乎不到一秒钟,但白玉满心满眼都是她妹妹的消息,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细节。
就在她全神贯注地盯着张海侠侧脸、等待他回答的那一瞬间——一道阴影从她身后无声地靠近。张海楼不知何时已经放下了小禾,悄无声息地绕到了她身后。他抬手,干脆利落的一记手刀,精准地劈在白玉的后颈上。
白玉的瞳孔骤然扩散,身体软了下去,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便彻底失去了意识,歪倒在地上。张海楼收回手,甩了甩手腕,低头看着地上昏迷的白玉,语气平淡地说了一句:

你先去忙你的。她交给我。
张海侠站在门口,没有回头看他,但他在原地停留了片刻,然后推开门,大步走了出去。车厢的门在他身后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金属碰撞声。
张海楼低头看着地上昏迷的白玉,又看了看角落里抱着法典、正望着他的小禾,轻轻呼出一口气,蹲下身,将白玉拖到一个相对隐蔽的角落,用绳子将她的手脚捆好,又在她嘴里塞了一块布,确保她即使醒来也无法发出声音。
做完这一切,他站起身,走到小禾面前,蹲下身,伸手轻轻揉了揉她的脑袋:

走吧。去找爹爹。
小禾看着他,点了点头,将法典抱在怀里,跟在他身后,走向了那扇刚刚合上的车厢门。
电报室内,几名报务员已经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失去了意识。张海侠站在电报机前,手指刚刚从发报键上移开。
他面前的电报纸上,一行行电文清晰可见——那是莫云高刚刚发出的指令,命令各个站点的潜伏人员开始准备黄昏草的投放。
车门被推开,张海楼抱着小禾走了进来,身后跟着刚刚摆脱了看守的张海琪。张海琪快步走到电报机前,目光快速扫过那几行电文,面色沉了下来:

莫云高已经发了命令,让各个站点开始准备黄昏草了。
她抬起头,看了一眼车厢壁上挂着的时钟,

车马上到站了。我们的主要任务是阻止黄昏草的投放。
她没有犹豫,迅速做出了部署,

现在我去发电报,告诉张启山投放计划,能拖多久是多久。你们去处理车上的黄昏草库存,处理完就下车。你们争取三分钟。
张海侠和张海楼同时点了点头,干脆利落地应道:

好

好
张海楼从张海侠手中接过小禾,将她稳稳地抱在怀中,两个人没有再多说一个字,转身拉开车厢门,大步走了出去。
他们刚拉开车厢连接处的门,迎面便撞上了一队全副武装的守卫。对方显然已经接到了警戒的命令,看到三个人从电报室的方向出来,二话不说便举枪射击。
子弹呼啸着擦过金属车厢壁,溅起一连串火花和刺耳的跳弹声。
张海楼侧身将小禾护在身后,张海侠在同一瞬间已经拔刀迎上。
两个人的配合默契得如同一个人——张海楼正面吸引火力,用从守卫手中夺来的枪托砸翻两人;张海侠则如同鬼魅般穿梭在守卫之间,刀光闪过之处,必有一人倒下。
即便没有小禾的辅助,这些守卫在他们面前也如同纸糊的一般,根本无法形成有效的阻挡。短短几十秒内,一队守卫便被彻底击溃,剩余几人见势不妙,连滚带爬地退回了后方的车厢。
张海侠从张海楼手中接过小禾,将她稳稳地抱在怀中,目光扫过前方车厢连接处的结构,迅速做出了判断:

把火车断开。
张海楼顺着他的目光看去,立刻明白了他的意图。他快步走到两节车厢之间的连接处,蹲下身,双手抓住那根粗重的铁链,深吸一口气,猛地发力。
铁链在他的拉扯下发出刺耳的金属摩擦声,一节一节的链环在他的蛮力下被硬生生拉脱,最终“哐”的一声巨响,两节车厢之间的连接彻底断开。
断裂处冒出几缕火星和蒸汽,后半截列车的速度开始逐渐减慢,与前半截列车之间的距离越拉越大。
张海侠抱着小禾,站在断裂的车厢边缘,夜风呼啸着灌入,吹动他的衣摆和头发。张海楼直起身,拍了拍手上沾染的铁锈和机油,走到他身边。
两个人对视了一眼。那一眼中没有任何言语,却包含着只有他们两人才懂的默契和信任。然后他们同时动了——如同两头闯入羊群的狼,朝着前方那列装载着黄昏草的列车车厢,发起了最后的突击。
夜风在耳边呼啸,车轮与铁轨的撞击声急促而沉重。前方的车厢门在他们的视野中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