张海侠的声音从轮椅上传来,不高不低,却稳住了张海楼即将爆发的情绪:

别冲动。按辈分来,他还是师傅的长辈。
张海楼站在门口,胸口剧烈起伏了几下,目光死死锁在张瑞朴身上,握紧的拳头青筋暴起。但他终究没有动——不是因为怕,是因为张海侠的话他不能不听。
张瑞朴像是没有感受到空气中剑拔弩张的气氛,低头转了转拇指上那枚墨玉扳指,语气悠然:

听说你们在查黄昏草的事情。我特地来帮忙——好久不见。

你想干什么。
张海楼的声音很冷
张瑞朴抬起头,目光在简陋的屋子里转了一圈,嘴角浮起一丝意味不明的笑意:

平民高手,确实贫。你们两个,都穷成这样了,还跟着档案馆混。
张海楼忍不住了,声音硬邦邦地砸过去:

你是专门来挖苦我们的吗?

挖苦?
张瑞朴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话,轻轻笑了一声,

我没那个闲工夫。
他敛了笑意,目光沉下来,

这次的黄昏草案,你们了解多少?
张海楼沉默了一瞬,与张海侠交换了一个眼神,然后开口,语气谨慎:

你想知道什么?

黄昏草,我三年前就派人调查了。
张瑞朴的声音平淡,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甸甸的分量,

死了我不少人。你们能从黄昏草堆里爬出来,倒是我没想到的。
张海楼没有接话。他知道张瑞朴的话不只是字面上的意思——那是一句试探,也是一句警告。
张瑞朴等了几息,没有等到回应,脸上的耐心终于一寸一寸地剥离殆尽。他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指,声音低了几分:

我没有耐心了。我现在只想知道黄昏草案的全部内容。
他忽然动了。
不是走向张海楼,而是转过身,一步一步走向轮椅上的张海侠。他的步伐不急不缓,皮鞋踏在木地板上,发出沉稳的声响。
他在张海侠面前站定,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他,目光从他的脸上缓缓下移,落在他那双毫无知觉的腿上。

你的这位兄弟,
张瑞朴开口,语气里带着一种近乎怜悯的残忍,

你贴心照顾了三年,可能你也烦了。不如我帮你解脱吧。
他的目光一转,落在张海侠怀里的小禾身上,脸上浮起一丝堪称温和(虚伪)的笑意:

还有,这是你们的女儿吧?真可爱。
他伸出手,朝着小禾的方向。

让我抱抱。
那只手还没有碰到小禾的衣角,就被张海侠猛地推开了。
张瑞朴的动作顿了一瞬,眼底掠过一丝意外的兴味。他收回手,活动了一下被推开的手指,嘴角的弧度加深了几分:

哦?还能动手?
话音未落,他出手如电。
张海侠的双手本就因长期坐轮椅而比常人灵活,但他面对的是张瑞朴——一身功夫深不可测。
两人在狭窄的空间内快速过了几招,手掌相击发出沉闷的声响。但实力的差距终究是无法弥补的,只听“咔嚓”一声脆响,张海侠的左臂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垂落下来——被卸脱臼了。
张海侠的脸色瞬间变得苍白,额头上沁出细密的冷汗,但他咬紧了牙关,硬是没有发出一声痛呼。
小禾在他怀里,清楚地感受到了他身体那一瞬间的僵硬和颤抖。她抬起头,看到爹爹苍白的脸色和紧咬的牙关,眼泪一下子就涌了上来。
张瑞朴再次伸出手,这一次的目标是小禾。

别怕,到我这里来。
他的手指触碰到小禾的衣领的那一刻,小禾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小兽一样剧烈地挣扎起来,手脚并用地踢打推搡,声音尖细而惊恐:
放开我!我不要!爸爸——!!


不要!
张海楼的声音和她的哭声几乎同时响起。他往前冲了一步,那些黑衣手下的枪口立刻齐刷刷地抵上了他的胸口和额头,冰冷的金属触感将他钉在了原地。他双目赤红,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却寸步难行。
小禾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微不足道。张瑞朴一只手就将她拎了起来,像拎一只炸毛的小猫。小禾悬在半空中,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掉,却仍然倔强地没有大哭大叫,只是用一双通红的眼睛瞪着张瑞朴。
脑海里,系统的声音冷静地响起,像一盆冰水浇在她滚烫的情绪上:

沉住气。人太多了,你没办法第一时间控制住所有人
小禾咬住了嘴唇,把所有的恐惧和愤怒死死压在舌根底下。
张瑞朴低头看着这个小女孩,看着她明明怕得发抖却硬撑着不哭的样子,眼中终于闪过一丝真正的兴趣。

有意思。

现在能说了吗?
张瑞朴晃了晃小禾
张海侠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他忍着左臂脱臼的剧痛,额头上冷汗涔涔,但语速依然平稳,简明扼要地将这段时间查到的关于黄昏草的线索说了一遍。
他说完之后,屋子里安静了片刻。
张瑞朴低头看了看手里拎着的小禾,又看了看张海侠苍白的面色和张海楼紧绷的神情,沉默了几息,然后松开了手指。
小禾一落地,立刻像一支小小的箭矢一样射了出去,一头扎进张海侠的怀里。
她小小的身体在发抖,不是害怕,是无力,双手死死攥着张海侠的衣襟,把脸埋在他胸口,一声不吭,但肩膀在轻轻地颤动。
张海侠用那只尚能动弹的右手环住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没有说话。
张瑞朴看着这一幕,目光里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但转瞬即逝。他背过手,在厅中踱了两步,开口时语气已经恢复了那种沉稳的掌控感:

三年前我就开始查这个案子了

但我派出去的人都死了。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来:

我在各个村子里都安排了人手,暗中监控。所以,毒草才没有全面爆发。
他顿了顿,声音沉了几分:

谁敢在我的地盘上撒野,我不会让他好过的。
这句话说得并不大声,却带着一种让人脊背发凉的笃定。2
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打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