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中秋夜,练习室的月亮》
中秋这天,公司楼下发了月饼。
陈奕恒拿到的是蛋黄莲蓉,陈後铭那是豆沙的。两个人坐在练习室门口的台阶上,把月饼掰开,你一口我一口,谁也没说自己其实更想吃对方手里那块。
“Jonathan。”
陈後铭忽然叫他英文名,尾音拖得有点软。
陈奕恒正仰头看天,喉结动了一下:“嗯?”
“你以前在英国,中秋也这么过吗?”
风从走廊尽头灌进来,带着一点桂花和地板蜡的味道。陈奕恒把剩下的月饼塞进嘴里,没立刻答。他其实不太记得伦敦的中秋——那边月亮也圆,只是街上没人卖灯笼,超市里月饼贵得离谱,妈妈煮一锅汤圆就算过节。
“那边没有练习室,”他低声说,“没有镜子,没有节拍器,也没有人半夜跑来敲我门,说哥我再练一遍。”
陈後铭笑了,肩膀撞他一下:“那你现在赚到了。”
他们确实赚到了。
这一年里,陈奕恒从异国的安静里被推到镜头前,扛过质疑,也熬过暂别;陈後铭从最小那只、被大家护着的小孩,一路考到A班,砂糖嗓子一开口,台下先笑再鼓掌。别人看他们是“恒铭”,是失而复得的初恋感,是选人环节下意识往彼此身上瞟的两道目光。
可他们自己知道,没那么玄。
不过是——
陈奕恒练到凌晨,回头看见陈後铭趴在把杆上睡着了,睫毛上还沾着汗;
陈後铭被说“太软”“扛不住”,陈奕恒把水杯推过去,只说一句“你跳给我看,不用跳给别人看”;
运动会同队时,陈奕恒替他挡镜头前的拥挤,陈後铭在人群里仰头找他,像小孩找唯一认得的星星。
中秋的月亮爬到头顶时,练习室灯还亮着。
镜子里两个少年并排站着,一个清冷,一个软甜,影子叠在一起,像同一首歌里的前后两句。
“要是以后真出道了,巡演到别的国家,”陈後铭踢了踢鞋尖,“中秋是不是就见不着了?”
陈奕恒侧过脸看他。
月光从玻璃窗斜进来,落在陈後铭发顶,像给他镀了层薄银。陈奕恒想起自己回来那天,第一个发消息问“你到了没”的就是他;想起采访里被问想和谁合作,他没绕弯;也想起好多次双人舞台擦肩而过,陈後铭嘴上说“没事哥”,手指却攥紧了应援棒。
“见得着。”陈奕恒说。
“怎么保证?”
“月亮在,我们就看同一轮。舞台没有,就自己扒伴奏跳。公司不排,我们回这间练习室跳。反正——”
他顿了顿,声音比伴奏里的底鼓还轻:
“你选我,我选你,这事又不归镜头管。”
陈後铭耳朵红了,低头笑:“哥你今天怎么这么会说话。”
“月饼甜。”
“明明豆沙的最甜,你刚才还嫌腻。”
“你手里的最甜。”
走廊灯闪了一下,远处有别的练习生闹着分柚子,电视里晚会的歌飘过来,跑调又热闹。陈奕恒把外套脱下来,搭在陈後铭肩上。陈後铭也不拒,顺势靠过去,额头抵着他肩胛骨,小声哼起白天刚学的副歌。
“中秋快乐,Jonathan。”
“中秋快乐,後铭。”
窗外月亮很圆,圆得像他们总也等不到、却总也不肯放下的那支双人舞台。
可没关系。
少年人的团圆不一定非要在聚光灯下——
能在最累的夜里,和同一个人坐在同一级台阶上,把一块月饼吃成两半,把一句“我在”说得很轻很轻,就已经够撑过一整个秋天了。
明年中秋,
练习室如果还亮着,
他们大概还是会这样:
你叫我 Jonathan,我喊你後铭,
月亮在上,鼓点在地,
我们慢慢跳,不急着被全世界看见。
只要彼此看见,就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