其实我体力不好

周四有体育晚辅导，固定要跑800米，男生组先跑。哨声一响十几个人窜出去，江深在第一梯队，步子又大又匀，孔明秋跟在中段。

谷风里在起跑线上慢悠悠地迈出了第一步。

第二步。第三步。

第四步的时候他已经落到队伍最后了。但他没像上次那样晃悠着跑——他在观察。体育老师站在操场对角线那边掐表，视线被跑过来的第一梯队挡住了。

谷风里在弯道处脚步一顿，往左一偏，整个人从跑道外侧闪了出去。他踩上草坪，猫着腰快走了几步，绕到单杠区后面蹲下了。

体育老师没抬头。

第一圈跑完的人经过弯道的时候，有人余光扫见单杠区蹲着个灰白色人影。定睛一看——

谷风里竖起食指压在嘴唇上：

那男生瞪着眼跑了，边跑边回头看他。谷风里蹲在单杠后面，把自己缩成一小团，灰卫衣跟背景里的水泥柱子几乎融为一体。

第二圈。又有人跑过来，这次是孔明秋。他喘着气经过弯道的时候一眼就看见了单杠区那个熟悉的灰白色卫衣帽子。

孔明秋压着嗓子吼，

但孔明秋没时间跟他掰扯，被后面的人推着跑了。路过的时候冲他竖了个中指。

第三圈。跑过来的人越来越多了，每个人经过单杠区都要转头看一眼。谷风里蹲在那儿，两手搭在膝盖上，冲每一个路过的人微笑、点头、比"嘘"。

谷风里面不改色：

第四圈，体育老师终于抬起头往弯道那边看了一眼。谷风里在老师抬头的瞬间从单杠后面弹起来，窜回跑道，假装气喘吁吁地跑了几步。

体育老师远远看着他，眉头皱了一下，但没喊停。

谷风里冲线的时候面色如常，连汗都没出几滴。体育老师在名单上画了个圈，看了他一眼

旁边经过的男生集体咳嗽。孔明秋咳得最大声。

体育老师把名单一收，没追究。谷风里从容地走到场边，从书包侧袋里抽出一个长条拍套。

自由活动时间。操场另一边的羽毛球场地空着，几个男生跑过去占了，两两分组打双打。孔明秋抱着球拍喊人：

谷风里把拍套拉链拉开，里面露出一把羽毛球拍。拍框是蓝色和银色拼接的涂装，中杆上印着一行字——"DUORA 10 LCW"。

旁边一个叫周航的男生凑过来看了一眼，眼睛一下子瞪大了。

谷风里把拍子抽出来，在手里掂了掂。

周航凑近了看，恨不得把脸贴上去，

谷风里把拍子转了一圈：

周航声音高了八度，

周航伸手想摸，被谷风里一闪避开了，

周航缩回手，但还是盯着那把拍子看，眼睛发直，

周航上下打量他，谷风里校服拉链拉到顶，白色运动鞋洗得干干净净，头发软趴趴的，怎么看都跟"网约车站台捡羽毛球拍"这件事沾不上边。

周航还想追问，被孔明秋一把拽开：

周航被拽上场还在嘟囔：

孔明秋耳朵尖，听见了，回头看了谷风里的拍子一眼。他没说话，但记住了那个配色。

分完队，谷风里跟王锐站一边，对面是孔明秋和周航。王锐刚才也听见了拍子的事，凑过来小声说：

王锐乐了，但看他握拍的姿势，又有点担心。毕竟一千米躲了两圈半的人，体力能好到哪儿去？他小声说：

谷风里点了点头，站到前场位置，膝盖微弯，拍子举在胸前。

孔明秋发球。小球过网，贴着白线落下来。

谷风里手腕一抖，拍面轻轻一搓。球贴着网飞回去，落在孔明秋前场死角。孔明秋扑过去的时候球已经落地了。

全场安静了一秒。

王锐转头看他。

孔明秋捡起球，盯着谷风里手里的双刃10：

谷风里用看白痴的眼神看了孔秋明一眼，把拍子换到左手颠球，

下一球。周航挑了个高远球往后场去，王锐正要接，谷风里从前面一步退回来，起跳——亮橙色的拍面在阳光里闪了一下——手腕内旋，拍面下压。球像被钉在了地上，砸在对方场地正中间，弹都弹不起来。

周航呆住了。不光因为那球没接住——他看清了谷风里刚才的起跳高度、转体动作、以及落地的稳定性。

周航指着他，

谷风里自恋的说。接下来十分钟他在场上把对面两个人遛得满场跑。前场搓球贴网、勾对角、假放真推；后场高远球拉到对方底线。双刃10在他手里换面换得极快——正手盒式框杀球干脆，反手破风框平抽快当，两面切换行云流水。

周航跑第四个来回的时候终于撑不住了，撑着膝盖喘：

谷风里原本在网前站着，呼吸平稳，听到他的话后辩解到：

说完还应景地往王锐身上假靠了一波。

王锐在后面几乎没动过，从头到尾就看谷风里一个人把对面打穿了。他蹲在场边感慨：

谷风里头也不回。

江深从篮球场那边走过来。他本来在打篮球，远远看见这边一群人围着谷风里，球也不打了，抱着胳膊走过来。

男生们看见他来了，告状：

江深走到场边，看了一眼谷风里。谷风里站在场地中间，双刃10扛在肩上，亮橙色的拍框在阳光底下晃眼，手胶缠的是白色，缠得整整齐齐。

谷风里点头。

江深看着他，面不改色："

江深嘴角抽了一下。他没追问拍子的事，把目光移到谷风里脸上：

孔秋明撑着膝盖吼，

谷风里把拍子放下来，理不直，气也壮：

江深看了他一眼。谷风里额角有一点薄汗，脸不红呼吸匀，打了二十分钟羽毛球跟散了个步似的。

谷风里闭嘴了。

谷风里把拍子往下一顿：

旁边男生全笑翻了。孔明秋笑得蹲在地上拍地板，周航笑得拍子都掉了：

谷风里耳尖红了一点，瞪着江深，但嘴角是翘的。那"瞪"毫无杀伤力，更像一只萨摩耶被人揉了脑袋之后假装生气。

江深往前走了两步，从谷风里手里抽出那把双刃10，翻过来看了看底盖上的标志。拍柄底盖上的J字logo清晰可见，护线管完好，线是Yonex的BG80——一条线就大几十。他拇指摁了一下拍框，又递回去了。

谷风里接过来：

江深看了一眼他手里的双刃10，又看了一眼他鼻尖上那一点薄汗。

旁边男生起哄让开场地。周航蹲在场边当裁判，眼睛还盯着谷风里的拍子：

江深在对面站定，弯腰，重心压低。他手里的拍子是器材室借的，线都松了。但他没说什么。

谷风里发球。球过网的时候江深就看出来了——这个人绝对不止"在苏杭打过几年"。搓球的角度、落点、拍面变化，都是系统训练出来的。

两人拉了十几个回合，谷风里的移动又快又稳，双刃10在他手里换面换得流畅。江深反手抽了一拍直线，谷风里飞身扑救，球擦网落地。

场边一堆人看着。周航揪着孔明秋的袖子：

打完一局，江深赢了，21比17。但他赢得不轻松，有好几分是靠硬磨下来的。他放下拍子甩了甩手腕，看着谷风里弯腰捡球。

谷风里直起身，把球抛给他：

江深接住球，拇指在球毛上摁了一下，没说话。他看了一眼谷风里手里的拍子，银蓝色的涂装在夕阳底下晃了一下，反射出其他不同的颜色。

四千多的拍子，说捡的。

他什么都没问。

下课铃响了。男生们稀稀拉拉往器材室走，谷风里把拍子擦干净收进拍套，拉链拉到顶。周航还在旁边嘟囔：

江深走在谷风里旁边，两个人并排穿过操场。十月的风穿过球场，带起一阵塑胶跑道被太阳晒过的味道。

谷风里转头看他，笑了。

江深把手插进口袋，

谷风里愣了一下：

江深耳朵红了一点：

谷风里笑了一声，抱着拍套往前跑了两步，回头冲他招手。灰白色卫衣在风里鼓起来，像一只撒欢的萨摩耶。

江深站在原地看着他跑远了，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刚才握过那把双刃10的触感还在。

四千多的拍子。

他收回目光，加快步子跟上去。

到教室门口的时候他喊住谷风里：

谷风里回头看他，眼睛弯弯的：

谷风里眨了一下眼。江深已经推开教室门进去了，后颈红了一小片。

谷风里站在门口，抱着拍套，嘴角慢慢翘起来。

他低头看了一眼拍套里那把银蓝色的双刃10，轻声说了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