合宿的夜晚总是亮着灯的。
马嘉祺是公认的睡得最晚的人。没有通告的时候他也会在房间写东西——写歌、写备忘录、写明天排练的规划。桌面上永远摊着纸和笔,台灯亮到凌晨一点是常态。
有天凌晨十二点半,他写完一段旋律打算去倒水,走到客厅的时候看到沙发上坐着一个人——张真源,面前摊着谱子,手机亮着录音界面。
“你还没睡?”
“快了。”张真源头也没抬,“再录一遍。”
“你录了几遍了?”
“十二遍。”
“——”
马嘉祺坐到他旁边的沙发扶手上:“哪段?”
“副歌最后那个转音。总觉得不够顺。”
“放一遍听听。”
张真源把录音放了一遍。马嘉祺听完之后想了想:“最后那个音别转,直接降下来。”
“直接降会不会太平?”
“你试试。”
张真源重新录了一遍。听完之后他沉默了几秒:“……好像确实顺了。”
“那去睡吧。”
“你也去睡。”
“我喝完水就去。”
“你每次都说喝完水就去。”
“这次是真的。”
“——”
两个人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谁也没去睡。张真源把谱子合上,马嘉祺把水杯放下。客厅没开大灯,只有走廊的壁灯亮着,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墙面上。
“马哥,”张真源说,“你写歌的时候会想什么?”
“想——这句话够不够真。”
“够真是什么意思?”
“就是你自己说出来的时候,不心虚。”
张真源想了想:“那我的歌有几首够真的?”
“你写的都够真。”
“你怎么知道?”
“因为你说出来的时候不心虚。”
张真源笑了一下。他的笑很轻,但马嘉祺看到了——是那种被读懂了的笑。
“行了,睡。”马嘉祺站起来。
“这次真的?”
“这次真的。”
“你上次也是这么说的。”
“上次是真的。这次也是真的。”
“——”
马嘉祺走回房间。经过张真源房间门口的时候听到里面传来谱子被翻动的声音——刚说好“睡了”的人又开始看了。他没有推门进去,只是走回了自己房间,关上门,躺下。
台灯还亮着。但他伸手关掉了。
走廊的壁灯在门缝底下投进一条细光。对面房间的灯光从门缝里漏出来,隔壁房间传来手机亮屏的光。整间宿舍没有全暗——总有人在亮着灯。
马嘉祺闭着眼想:明天排练的时候,所有人都会困。但没关系。因为昨天晚上,那首歌被改好了。
他睡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