理论课结束后,星洛合上课本站起来。阶梯教室里的人陆陆续续往外走,他顺着人流出了门,在走廊拐角处被人从后面叫住。
“哎,你。”
回头是一个戴圆框眼镜的男生,手里抱着笔记本,表情介于好奇和紧张之间。“你是星洛吧?我叫方宇,跟你一个班的,坐你斜后方。我就是想问一下……你那个银灰色魔力,到底是怎么回事啊?以前从来没听说过有这种颜色的。”
周围几个还没走远的学生放慢了脚步,耳朵明显竖着。
星洛沉默了一瞬。
“我也不知道。”


“那你测试的时候是什么感觉?”“是不是像书上写的魔力紊乱?还是——”

“方宇。”
一道声音从走廊另一头传来,不高不低。辰风靠在墙边,手里还是那本书,目光从镜片后面投过来。

“帕主任在办公室等你,你上周的魔药作业超标了百分之三十。”
方宇的脸一下白了,转身就跑。走廊里竖着的耳朵也纷纷撤了回去。
星洛看了辰风一眼。辰风没有多解释,合上书转身走了,走之前轻飘飘甩了一句:

“你那种情况,别随便跟人细说。传开了不好收拾。”
星洛站在原地,把这句话咽了下去。
下午第一节是实践课,地点在萌学园北翼的训练场。训练场是一片被半透明穹顶覆盖的开阔空间,地面铺着防魔力的灰石板,四周竖着几排木质靶人和沙袋。自然系基础甲班和乙班合班上课,一共三十来人,在场地中央松散地围成半圆。
带课导师是个个子不高的中年女人,短发,说话利落,姓韩。她上来第一句是:“今天只练一件事——把魔力从体内引出来,聚在掌心,维持十秒不掉。”
她扫了一圈在场的学生,补充道:“不管你们测试时是什么颜色、什么强度,现在都从零开始。有人能做十秒,有人连一秒都做不了,都正常。这不是考试,是摸底。”
学生们散开各自找位置。星洛站到训练场靠近窗户的角落,深呼吸一口气,摊开右手掌心。
试着回想测试时的状态——闭上眼,放松,往下探。掌心深处有东西,但他摸不准那是绳头还是树根,虚虚的,滑来滑去。
他睁开眼,掌心什么都没有。

“别急。”
玄清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他旁边,手里捏着一株蔫掉的小草,正在用指尖的绿色光晕缓缓给它续生机。

第一次引魔力出来,多数人都要试很多遍,你放松就好,越急越出不来。
星洛点头。他重新闭上眼,放慢呼吸。
这一次他没去“抓”那个东西,而是摊开手等着。
等了将近一分钟。掌心里慢慢浮起一层很薄很薄的光——银灰色的,不像测试时铺开那么厚,更像水面上结的一层细冰,颤颤巍巍地覆在皮肤表面。
他睁开眼,看着那层光。它维持了大约三秒,然后像被风吹散的烟一样没了。
但那是他第一次主动把魔力引了出来。

“你做到了!”
月璃不知什么时候从疗愈系的训练场那边跑过来的,趴在隔栏上冲他挥手。

“我才刚开始练习凝聚,连光都没出呢。你比我厉害多了。”
“三秒。”


“三秒也很厉害啊!有人连一……”
“月璃,你跑错场地了。”韩导师的声音从后面飘过来。
月璃缩了缩脖子,冲星洛吐了下舌头,麻利地跑了回去。
星洛低头又试了几次。第二次四秒,第三次三秒,第四次五秒。不稳定,但每次都能出来。那层银灰色的光覆在掌面上的时候,掌心会有一股温热的钝痛感,不剧烈,但清晰。
训练快结束的时候,炎霄过来找他。他手上还冒着没散干净的火苗,满头汗,笑得满足:“我控火控了整节课,到后来能把火聚成拳头大小了。你的呢?”
星洛给他看了看掌心。
炎霄凑近端详了两秒:

“银灰色……还挺好看的。对了,今晚食堂有烤馅饼,你吃不吃?月璃说她提前订了四份。”
“四份?”


“嗯,还有玄清。”炎霄掰着手指,“咱四个,刚好一桌。”
“好。”

食堂晚饭时,四个人果然坐了一桌。烤馅饼外皮酥脆,里面的馅烫嘴,月璃一边吹一边说话,炎霄两口吃完一个又开始拿第二个。玄清吃得很慢,偶尔笑着接一两句话。
星洛安静地吃,听着他们聊。月璃在抱怨疗愈系的凝聚训练手冷,炎霄在讲他控火把靶人烧黑了半边被韩导师瞪了,玄清说他的草今天续活了三次生命力已经比早上强了不少。

“对了星洛,”
月璃咬着勺子看他。

“你明天早课是什么?”
“魔法基础史。”


“那门课是罗博高校长亲自上的!罗校长的课可好了,他从来不凶人,还经常带稀奇古怪的魔法道具来展示。你明天坐前排,肯定能开眼界。”
星洛嗯了一声。他确实对那个只在光门里听过一次声音的校长有些好奇。
吃完饭后四人出了食堂。天色已经暗了,走廊和拱桥上的晶石灯陆续亮起来,暖黄色的光把石板路照得柔和。萤光树在广场中央泛着银光,比昨夜亮了几分,树冠底下有几个学生坐着聊天。
你们先回去吧,我散散步。

炎霄拍了拍他肩膀。

“早点回宿舍呀”
玄清朝他点点头。三人朝宿舍楼方向走了。星洛转身往萤光树那边踱过去。
夜晚的萌学园比白天安静许多。靠近萤光树时,能听到一种极细微的嗡鸣声,像树本身在呼吸。枝叶间流泻下来的银色光粒落在肩上、地上,细细碎碎的。
星洛绕着树走了一圈。树干上白天看不清的纹路在夜里浮现出来,像密密麻麻的古老文字。他伸手触了一下树干表面——温热,不像普通树木那么凉。
然后他的指尖摸到了一处凹陷。
他低头凑近看。树干上有一个浅坑,形状不太规则,像被什么锋利的东西剜掉了一小块树皮。凹痕的边缘发黑,不是烧的,是像被墨汁浸透了。他用指腹轻轻擦了一下,指尖沾上了一点黑色的粉末。
“别碰。”一道声音从树后传来。
星洛猛地缩手。一个人从树干另一侧转出来,穿着深色制服,面色冷淡——正是他在典礼上和教室里看到的那个黑发男生。
两人之间隔了不到三步。萤光树的银光把对方的脸照得清晰——五官轮廓分明,目光很沉,左边眉尾有一道极浅的旧疤。
“那上面的东西沾多了,会有痕迹。”他看了一眼星洛的指尖,说完这句话就准备离开。
“等等。你是哪个系的?”

那人脚步顿了一下。“超能力系。一班。”
“叫什么名字?”
他偏过头来,看了星洛一秒。神情没什么波动,嘴唇动了动,声音很低:
“暗夜。”
说完他转身走了,步伐轻快,很快就消失在拱桥另一头的暗处。
星洛站在原地。指尖那点黑色粉末在银光下隐约泛着一丝暗红色的光泽。
他低头又看了一眼树干上那个凹陷的痕迹。形状细看——像有人握拳砸进去的。
而且是用了不小的力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