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三章 系别测试

分班测试在萌学园西翼的试炼大厅进行。四系各占一个区域，中间用半透明的光幕隔开，每个区域里摆着不同的测试道具——自然系那边有石块和水池，超能力系那边是一排水晶球，动物系那边关着几只毛茸茸的活物，疗愈系那边则放着几株蔫掉的植物和一排空玻璃瓶。

新生们按入学时初筛的系别分组进入各自区域。星洛被分到了自然系——这是大多数夸克族人血脉觉醒后的默认归属，范围宽泛，容错率高。炎霄在他前面进了场，回头冲他比了个大拇指。

试炼大厅上方有一排看台，坐着各系的导师和几位校务人员。帕主任坐在正中央，手里握着记录板，目光如常地严肃。星洛进场时，他低头在板上写了什么，没有抬头。

月璃在疗愈系的区域，隔着光幕冲他挥了挥手。玄清站在她旁边，是个面容温和、头发微卷的男生，冲星洛微微点头致意。辰风已经站在超能力系那边了，手里翻着一本书，完全没有往这边看的意思。

星洛收回视线，站到自然系的测试队列里。

自然系的测试规则很简单：每位新生依次站到场地中央的圆形法阵上，法阵会感应体内魔力的系别偏向，激活对应的元素反应。多数人只会激活一种元素——火、水、风、土——少数人会有两种偏弱的现象。

前面几个新生依次上场。有人脚下腾起半尺高的火苗，有人手里聚出一团水球，有个扎辫子的女生周身卷起了一阵风，把导师的教案吹飞了三页。每测完一人，导师便记录归档，然后喊下一个。

炎霄大步跨上法阵。他站定的那一瞬，法阵光芒暴涨，赤红色的火焰从阵心猛地蹿起，直冲两米多高，热度隔着几排都能感觉到。火舌在空中翻卷了几下才缓缓回落，在场的新生发出一阵低声惊叹。

导师在板上记了一笔，难得点了下头：

炎霄跳下法阵，朝队列里的星洛咧嘴笑了一下。

测试继续推进。星洛前面的人越来越少。他注意到一件事：从他入场开始，帕主任的目光就没有离开过这个方向。不一定是看他，但视线始终落在自然系的区域里，几乎没有移开过。

星洛走上法阵。

他站上去的那一秒，法阵的光微微闪了一下。不是正常激活的那种亮，是像接触不良的灯泡一样，明暗交错了一个眨眼的时间。

然后什么都没有发生。

没有火，没有水，没有风，没有土。法阵上平静得像一块普通石板。

看台上传来几声细微的议论。队列里有人小声嘀咕了一句。导师皱了皱眉，低头看了看记录板，又抬头看了看法阵，确认自己没有叫错人。

星洛深吸一口气。他闭上眼，试着回想昨晚掌心里那股灼烫的温度——那感觉还在，沉在皮肤底下，像一根被埋在浅土里的线头。他尝试顺着那根线头往深处探。

然后法阵亮了。

但不是红色、蓝色、青色或棕色——它亮起的是银灰色。光芒从阵心向四周蔓延，和昨晚他掌心里的光一模一样。银灰色的光在法阵表面铺开来，既不升腾也不翻卷，只是贴着地面安静地流动，像一层薄薄的水银。

看台上的议论声停了。导师手里的笔悬在半空。帕主任从椅子上坐直了身体。

那层银灰色的光持续了五秒左右，然后缓缓收拢，回到法阵中心，像被什么吸走了一样，彻底消失了。法阵恢复了石板的原色，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导师沉默了一会儿，低头在板上写了几笔，声音比之前轻了些：

星洛走下法阵。他路过队列时，周围的目光和之前明显不同了。有好奇的，有困惑的，还有一两个眼神里带着警惕。他穿过那些视线走到队列末尾，站定，把手插进口袋里攥紧。

测试全部结束后，新生们被允许自由活动，等待下午的课程分班结果公布。星洛刚走出试炼大厅，炎霄就追上来拍他肩膀。

炎霄脸上的表情是纯粹的好奇。

炎霄拍了拍他后背

两人到了食堂，月璃已经占好了一张靠窗的桌子，桌上摆着三份布丁——淡黄色的半透明果冻状，正在瓷盘里一下一下地弹跳，像三颗有生命的小心脏。玄清坐在她对面，面前放着一杯热茶。

星洛坐下。月璃像什么都没发生一样把布丁推到他面前，笑嘻嘻地让他快尝。炎霄已经舀了一勺送进嘴里。玄清看了星洛一眼，温和地笑了笑。

玄清说，语气不急不缓，

星洛握勺子的手顿了一下。

星洛点了点头。他舀了一口布丁送进嘴里，酸甜的，入口即化。桌上的四个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气氛比上午轻松了许多。

但星洛始终没法完全放松。他脑子里反复回放着法阵上银灰色光芒铺开的那几秒，还有玄清说的“两种节拍叠在一起”。

下午分班结果出来，星洛被分到了自然系基础甲班。炎霄在乙班，两人教室只隔一道墙。

第一堂魔法理论课在阶梯教室里上，内容是“夸克族魔力本源与四大系别关系论”。星洛坐中后排，翻开课本。前面的讲师正讲到夸克族魔力的基本原理，身后有人在低声聊天。

“……你听说上午测试的事了吗？自然系那边，有个新生的魔力颜色是银灰色的，法阵上什么都没出。”

“银灰色？四大系没有银灰色吧？”

“所以系别才写的‘待定’。我听高年级的人说，那好像是暗——”

“嘘，小声点。”

后面的对话变成了含混的气音。星洛没有回头。他翻开课本第一页，上面印着夸克族魔力的基础分类图——四色圆环并列，青绿、银灰、棕褐、乳白。中间是一个空白的正圆形，底色画着浅浅的虚线。

那虚线圆圈的下面有一行小字注解：

“此位为理论预留，暂无已知系别对应。”

星洛盯着那行字看了一会儿，然后翻到下一页。

课上了一半的时候，他无意间偏头往阶梯教室最后排扫了一眼。角落里坐着一个黑发男生，独自一人，桌前没有课本，双手交叉搭在桌沿。他正好也在看星洛。

两人目光再次撞上。这一回对方没有立刻移开。他安静地看了星洛三秒，然后垂下眼，像什么都没发生。

星洛认出了他——典礼结束时的那个侧脸。

他刚想多看两眼，那个男生已经起身，猫着腰从后门离开了教室。动作轻得像没有重量。

星洛把目光收回来。掌心里隐隐有一阵酸胀的麻感，像被压了很久的血管在重新回血。

他低下头，假装在听课。

但右手的拇指已经不由自主地按在了掌心正中——那个什么都没有、但什么都藏着的——位置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