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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砚醒过来的时候,天刚亮。
晨光从窗户斜斜地照进来,落在那盆绿植的叶片上,叶尖还挂着细小的水珠。有人在今早浇过水了。
她撑着胳膊坐起来,浑身酸痛,手指还在微微发抖。左眼还是黑的——没有恢复,视野里一片混沌的暗色,像蒙了一层磨砂玻璃。
右眼倒是清明。
她看到窗台上多了一样东西。
那盆绿植旁边,多了一朵枯了一半的野花。
茎秆断口是新的,花瓣边缘已经卷曲发黄,但花蕊处还留着一丝极淡的粉。
整朵花斜靠在陶盆边沿上,像是被人小心翼翼地放上去的,怕碰坏了什么。
苏清砚盯着那朵花看了很久。
她叫了陈奕恒。
他从隔壁房间冲过来,顶着一头乱发,眼底下还留着昨晚熬夜的黑圈:


“醒了?饿不饿?杨博文留了粥在炉子上——”
“这花是你放的?”

陈奕恒凑过来看了一眼,摇头:

“不是,我没花。我昨天从医疗区把你抱回来之后就在这儿趴着睡了,没出去过。”
苏清砚皱了皱眉。
她伸手把那朵花拿起来。
指尖触到茎秆的瞬间,一种极轻极凉的东西滑过她的皮肤——不像是灰雾,灰雾是侵蚀的、灼痛的。
那种凉更像……影子。
一种不存在实体的、贴在墙面上的暗色。
她翻来覆去看了两遍,没看出更多端倪。把花放回原处,翻身下床。
“我去一趟医疗区。”


“你还没吃——”
“边吃边走。”

她裹上外套往外走。
经过窗台的时候又看了一眼那朵花。
晨光里,枯黄的花瓣边缘似乎有一丝极淡的暗影在流动——在她看过去的瞬间消失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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医疗区比昨天安静了很多。
二百三十七个幸存者已经全部安顿好了,大部分人脱离了危险。
杨博文坐在诊室里写着什么,看到她进来只抬头看了一眼,目光在她左眼上停了一瞬,然后继续低头写字。


“左眼黑透了?”
“嗯。”


“多久了?”
“醒来就这样。”


“这次恢复期会比上次长。”
他把笔放下。

“保守估计三天到五天。这期间别用能力。”
苏清砚走过去坐到他对面:
“最后一批人的情况怎么样?”


“二十七个人留院观察,其他人都已经转到安置区了。”
杨博文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手写的名单推过来。

“这是全部幸存者的资料。姓名,年龄,身体状态,异化程度。”

“你昨天治过的那些,我都做了标注。”
苏清砚翻开名单。
密密麻麻的字迹,工整清隽,每一行后面都跟了简短的备注——“左臂异化,已愈”、“高烧三日,已退”、“精神恐惧,建议心理观察”……
她翻到最后一页的时候停住了。
页脚有一行小字,和正式记录的字迹不一样,像是随手添上去的:
“你救的二百三十七个人里,有一百六十三个记得向你道谢。剩下七十四个人没来得及,他们说等你醒了再补。”
苏清砚看着那行字。
“……你写的?”


“不是我。”

“你睡着的时候,安置区的人托他们一个识字的人写的。托我夹在名单里。”
苏清砚把名单合上,抱在怀里。
“……你替我跟他们说谢谢。”


“你自己去说,他们更想听你亲口说。”
她点了点头,站起来往外走。走到门口又回过头:
“对了。”

“杨博文,你最近有没有在窗台上放过花?”

杨博文微微一愣:

“什么花?”
“枯的。被人放在我住处的窗台上。”

他摇头:

“我昨天一直在医疗区,没出过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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