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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还剩多少人?”


“二十三个。”
“排好队了吗?”


“……排好了。”
苏清砚动了动手指,从他的掌心里抽出来。
她撑着墙壁站起来,右眼的视线还有些飘,左眼一片黑暗。她扶着墙,一步一步往走廊尽头走。
陈奕恒站起来跟在她身后。他没有说话,没有拦她,只是一步一步跟着。
苏清砚走进去之前,回头看了他一眼。
“你帮我个忙。”


“什么忙?”
“等会儿我治完最后一个人,你把我扛回住处。”

“我自己走不回去了。”

陈奕恒咬紧了后槽牙。

“……行。”
苏清砚推开最后一间诊室的门。
里面躺着一个十八九岁的女孩。
异化程度不深,但高烧不退,嘴唇干裂到出血。她看到苏清砚进来,虚弱地笑了笑:

“你就是那个雾愈者?他们都说你很厉害。”
“不厉害。”

苏清砚走过去。

“就是比较能扛。”

她把手按在女孩的额头上。
金色的纹路涌出去。
右眼的光达到了顶峰——亮到整间诊室的灯都黯然失色。左眼的黑暗吞噬了一切。
三息。五息。
女孩的烧退了。
苏清砚收回手,转身走了两步,一头栽下去。
陈奕恒从她身后冲上来,一把接住了她。
她整个人轻飘飘的,轻得像一捧灰。
他把她横抱起来的时候,低头看到她的脸——右眼还在微微亮着,左眼阖着,眼皮底下翻涌着灰黑的暗色。
她鬓角又白了一缕。比之前多了。


“……我接住你了。”
陈奕恒说,声音很低。
苏清砚没有回答。
她已经昏过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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走廊尽头,杨博文站在那里。
他手里攥着一卷绷带,医用剪刀别在衣领上,整个人看起来还是干净妥帖的。
但他看着陈奕恒怀里的人,看着那双垂下去的手,看着鬓角新添的白色发丝——
他把手里的绷带捏紧了。
然后他侧过身,让出通道。

“送她回去休息。药箱我一会儿带过去。”
陈奕恒没看他,抱着苏清砚往外走。经过杨博文身边的时候,步子顿了一下。

“……她这么治,还能撑几次?”
杨博文沉默了很久。

“不知道。”

“你不知道?”

“她是我见过的人里——唯一一个明知道代价还每次往前冲的。”
杨博文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有些不真实。

“我不拦她,我拦不住她。所以我只能在她倒下去的时候接住她。”
陈奕恒没有说话。
他抱着苏清砚走了。
灰雾在烬城城墙外无声翻涌。城墙上探照灯的光柱划破雾层,又消失在雾层里。
而在城墙边缘某段没有灯光的阴影中——
一道暗影贴着墙面无声地滑落。
一个人从暗影里走出来,瘦削,苍白,眼窝深陷。他的左手缠绕着翻滚的黑雾,半张脸被异化纹路覆盖着,像一块碎裂后又拼起来的瓷。
他站在城墙根下,仰头看着核心区那栋亮着昏黄灯光的二层小楼。

“……她倒下去了。”
他对身边的暗影说。
暗影没有回答。但他握紧了攀在墙沿上的手,指节发白。

“她刚才看了一眼科研所的方向。”
他低声说。

“她是不是……看到什么了?”
黑暗中一片寂静。
他低下头,将脸埋进翻涌的暗影里,像把自己藏进一件黑色的外套。


“别让她看到我。”
暗影吞噬了他的声音。
城墙之上,巡逻的士兵换了一班岗。
没有人注意到,城墙根下的阴影里,有一个人蜷缩着,轻轻地说了一句:

“……现在还不是时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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