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南边三个据点的幸存者是第三天下午到的。
比张桂源说的晚了一天。
苏清砚在医疗区门口站了三个小时,看着灰雾里一辆接一辆的装甲车开进城门,卸下满车的人。
二百三十七个。
老人,孩子,青壮年。
有人断了一条胳膊,有人半边脸被畸变体抓烂了,有人已经高烧三天三夜不退。
最糟糕的是那些被灰雾侵蚀太久的人——瞳孔浑浊,嘴唇发紫,手指不自觉地痉挛抽搐。
再拖两天,他们就会彻底异化。
杨博文已经在里面铺开了十七张病床。
药架上的东西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减少。
苏清砚走进第一间诊室的时候,一个中年男人正被两个志愿者按在病床上。
他挣扎得太厉害,眼球几乎全灰了,嘴角淌着黑色的涎液。他的妻子蹲在床边哭,攥着他的手不放。
杨博文看到他进来,只看了她一眼。
苏清砚点了点头。
她走过去,推开那两个志愿者,俯身把掌心按在男人胸口。
他挣扎得更凶了,灰色的眼睛瞪着天花板,喉咙里发出野兽般的嘶吼。他的妻子哭着往后退了一步,又舍不得松手。
“别怕。”

苏清砚说。声音很轻,像哄孩子。
雾愈。
金色的纹路从她掌心蔓延出去。
这一次比以往任何一次都慢——男人的侵蚀太深了,灰雾已经渗进骨髓。
她不得不用更大的力道去拉扯那些东西,左眼的灰雾翻涌着、翻涌着,像被搅动的墨。
一息。五息。十息。
男人的瞳孔终于开始褪色。
嘴唇的紫色一寸一寸退下去。
他猛地喘了一口气,像从深海浮上来,整个人软在病床上,眼睛慢慢恢复了人类的焦距。

“……我……我在哪?”
他哑着嗓子问。
他的妻子扑上去抱住他。
苏清砚收回手,晃了一下。
杨博文已经站在她身后,无声地塞过来一杯温水。
“下一个。”

杨博文看着她左眼那层又深了一分的灰,嘴唇动了动。
但他没有拦她,只是说:

“左转第二间。是个小女孩。”
“多大了?”


“七岁。”
苏清砚喝了一口水,放下杯子,走进左转第二间。
七岁的女孩蜷在床尾角落里,抱着膝盖,浑身发抖。
她的左臂已经完全异化了——皮肤呈现出半透明的灰白色,底下隐约能看见植物的根茎一样的东西在蠕动。
她的眼睛倒是清的,干净的,黑白分明。她看到苏清砚进来,吓得往角落里又缩了缩。

“别过来……别过来……我是怪物……”
苏清砚蹲下来。
蹲到她面前,和她平视。
“你不是。”

“你看,我也是怪物。”

她指了指自己的左眼——那只翻涌着灰雾的眼睛。
小女孩愣住了。
她盯着苏清砚的眼睛看了好几秒,抖着的嘴唇慢慢停下来了:

“……你也变坏了?”
“没有。”

苏清砚笑了一下。
“我不会让它变坏的,你也不会。”

她伸出手。掌心朝上。
小女孩犹豫了很久,慢慢把那只异化的手放进她掌心里。根茎在苏清砚触碰到她的瞬间猛地拱起——但苏清砚没有缩手。
金色的纹路缠上去。温柔的,耐心的,像用一条暖融融的围巾把那双冰冷的小手裹住了。
小女孩的异化手臂一寸一寸褪回去。
灰白色的皮肤重新恢复血色,根茎缩回皮肉之下,最后只剩下左臂上一圈浅浅的、像树枝一样的淡褐色痕迹。
“……好了。”

苏清砚松开手。
“你以后可能会长几片叶子,但不会疼了。”

小女孩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又抬头看着苏清砚。

“姐姐,”

“你的眼睛好漂亮。一只是灰的,一只是白的,像月亮被雾遮了一半。”
苏清砚愣了一瞬。
然后她笑了,这一次笑得比刚才真了几分。
“谢谢你。”

“你是第一个这么说的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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