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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张桂源。”

她叫他。
他侧回头。
“你坐下。”

张桂源皱了一下眉:

“什么?”
“坐下。”

苏清砚指了指客厅那把旧椅子。
“我给你看看左眼。”

“你上次异化伤到的是眼神经丛,那玩意光靠自愈恢复不了。”

张桂源没有动。

“不用。”
“你是首领。”

“你左眼要是哪天突然又裂了,整座烬城谁来管?”

他看着她。
她也看着他。
两个人隔着半扇门对峙了几秒——苏清砚没让,左眼半浊半清地定在他脸上,右眼的光不闪不避。
张桂源走进来了。
他坐在那把旧椅子上,背脊笔直,像被按着头坐在那儿。
但他的手搁在膝盖上,指节微微用力,暴露了他并不像看起来那么从容。
苏清砚走到他面前,弯下腰,抬手拨开他左眼的眼睑。
张桂源的呼吸停了半拍。
她的指尖是凉的。
带着清晨水汽的那种凉。贴在他眼眶边的时候,他下意识想偏头躲开,但硬生生压住了。
苏清砚离他很近,近到他能看清她鬓角那缕银白色的发丝,和左眼眼底翻涌的、淡淡的灰雾。

“别动。”

雾愈。
极细的金色纹路从她指尖蔓延出来,渗入他左眼的眼眶。那种感觉很轻微,像温水淌过冰面。
张桂源觉得左眼深处有什么东西松动了一下——那里埋了半年的、被异化侵蚀后留下的暗伤,一丝一丝地被暖流裹住、抚平、消融。
苏清砚收了手。
“好了,以后每三天来找我复查一次。”

张桂源睁开眼。
左眼比之前清亮了一寸。
他眨了两下,看着她收回手、退开半步、重新拢起袖口的动作,喉结动了一下。

“……你能治好别人,那你自己呢?”
苏清砚愣了一下。

“你这只眼睛。”
他看着她左眼。

“半年前你救我的时候,它还没这么灰。现在比那时候深了。”

“你每用一次能力,它就更灰一点?”
苏清砚把视线移开了。
“……这个不用你管。”


“苏清砚。”
“我说了不用你管。”

她转过身去,假装整理桌上一个空花瓶。
张桂源坐在椅子上没有动,看了她的背影很久。
最后他站起来,走到门口又停了一步。

“三天后我来复查。”
“嗯。”


“那盆植物,有人会定时来浇水。”
“……嗯。”

他走了。
门关上之后,苏清砚低头看着自己摊开的双手。
掌心那道旧疤还在。
她的左眼在镜子里的倒影——比半年前确实深了,灰雾更浓了。
她不知道这双眼还能撑多久。
但南边三个据点的人还没救回来。
张桂源的暗伤才治好了一成。
陈奕恒还在C区等着她去找。
杨博文的药箱刚放下,今晚还要连夜整理医疗物资。
她没有时间想这些。
她把那盆绿植往窗台正中间挪了挪,让晨光更均匀地落在叶片上,然后转身推门走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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