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灰雾在两人之间无声翻涌。
苏清砚沉默了很久。
久到陈奕恒不安地回头看了她一眼。
久到阶梯中段的杨博文忍不住往上走了两阶。
久到张桂源身后一个士兵低声问:“首领——”
张桂源抬手,制止了。
他看着苏清砚,那双深褐色的眼睛里翻涌着某种她第一次见到时就看懂的东西——荒芜,偏执,还有一根埋在废墟里不肯熄灭的线。
但今天那份偏执没有压过来。
他收敛着。
像猛兽把爪子收进肉垫,利齿含在唇间。
他在等她。
苏清砚忽然明白了。
他在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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半年前她说的那句。
“活着,别变成你不认得的怪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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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真的记住了。
他在用他的方式学怎么做一个人。
“……南边三个据点,”

苏清砚开口了。
“你先派人去救。救出来之后,送到哪里?”


“烬城。”

“到烬城,他们就是烬城的人。”
“他们可以来,也可以走。”


“可以。”
“我的医疗团队,独立运作。”


“可以。”
“杨博文负责,你不干预他的救治对象,不问阵营。”


“……可以。”
苏清砚深吸了一口气。
她的左眼灰雾还在翻涌,右眼的光微微亮了几分。
她回过头看了一眼——陈奕恒绷着脸,手指攥成拳头,青筋凸起。
他什么都没说,但他眼底的疼,她看懂了。
阶梯中段,杨博文站在昏黄的灯光里。
他脸上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到近乎透明,但他手里攥着那本书,指节发白。
“陈奕恒。”

苏清砚叫他。

“……嗯。”
“跟我走吗?”

陈奕恒猛地抬头看她。他的嘴唇动了动,喉咙上下滚了一下:

“你走我就走。我什么时候说过不跟了。”
“杨博文。”

杨博文没有立刻回答。
他看着她,看了很久。
然后他迈步走上来,站到她身侧,声音很轻:

“你决定了?”
“嗯。”


“不后悔?”
“……不知道。但我知道我不去烬城,南边三个据点的人会死。”

“我不去,张桂源下次来可能就不是来‘请’了。我不去——”

她顿了一下。
“我不去,我就永远只能躲在这里。我救的人永远只有这么多。”

杨博文听着。
他的目光落在她鬓角那缕银白上,落在她紧抿的唇线上,落在她眼底那一点点倔强的光上。
他看了很久。
然后他伸出手,把滑落下来的旧外套重新拢上她的肩。

“什么时候走?”
苏清砚眼眶一热。
“……天亮就走。”

她转身面对张桂源。
火光映在她半浊半清的眼睛里,左眼的雾在翻涌,右眼的光在燃烧。
“张桂源。”


“嗯。”
“我跟你走。但我有我的条件。”


“说。”
“第一,烬城之内,我的身份不是‘雾愈者’。是人。有名字的人。”

张桂源看着她:

“继续说。”
“第二,我跟你走,不代表我是你的。今天跟你去烬城,明天我想走,你放我走。”

张桂源的眉心跳了一下。
他沉默了很久。久到身后的士兵都开始交换眼神。

“……好。”
“第三。”

苏清砚往前走了一步。
“你最好说到做到。否则下一次我再见到你,不会说‘活着’——我会说‘滚’。”

张桂源忽然笑了一下。
很冷,很涩,冻了太久的湖面被人砸开了一条口子。


“苏清砚。”

“你比半年前硬多了。”
“你教得好。”

他没再说话。转身走进灰雾里,留下一句:

“天亮之前,我的人会清理出通往烬城的通道。你收拾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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