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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砚醒来的时候,左眼的光影恢复了大半。
她能看见天花板上的裂缝了,只是边缘还有些模糊。
右眼完全正常,清晰地映出床边椅子上坐着的人——杨博文靠着椅背睡着了,手里还攥着一本书,眉心那道竖纹松开了。
她没叫他。
轻手轻脚坐起来,叠好被子,赤脚踩上冰凉的水泥地面。
门外有压低的说话声:
“……就坐在那儿,谁跟他说话都不理。”
“老大让他等了。”
“那他什么人啊?一身血冲进来,那速度连畸变体都追不上……”
苏清砚皱了皱眉,推门走出去。
站台上,几个志愿者齐刷刷看向她,然后朝角落努了努嘴。
她顺着那个方向看过去——柱子底下坐着一个人。
一个靠柱子睡过去的年轻男人。
满身的血干了,结成了黑褐色的痂,裂开的外套底下露出一道狰狞的伤口。
他的脸被血糊了大半,但轮廓很年轻,眉骨高,下颌利落。
他怀里抱着什么东西,护在胸口的位置。
苏清砚走近了两步。
那个年轻男人猛地睁开眼。
像被什么惊醒似的,整个人弹地而起,身体绷成一张弓——然后他看见了她。
不动了。
那双眼睛死死盯着她。
瞳孔剧烈地颤。
他整个人都在抖,嘴唇翕动了几下——


“……老大。”
声音哑得像砂纸磨过铁皮。
苏清砚愣在原地。
“……你叫我什么?”

陈奕恒往前迈了一步。
他脸上血壳还没擦干净,笑得又凶又狼狈:

“老大!你不记得我了?你再看看我!”
苏清砚下意识退了半步。
左眼忽然刺痛起来——灰雾翻涌,有什么东西挣扎着要浮出来。
她看见了:废墟,灰雾,一个少年蹲在断墙上冲她笑,嘴里咬着一根草茎。
画面闪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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少年蜷在废墟角落,腿上伤口深可见骨,疼得直抽气。
她蹲在他面前,把一件旧外套撕成布条,一圈一圈替他缠紧止血。
少年咬着牙说:

“老大你别管我了,你自己走吧。”
她头也没抬:
“闭嘴,老大在呢。”

那天晚上她架着他的胳膊把他从废墟里拖出来,两个人跌跌撞撞走了一整夜。
她比他矮了半个头,他的重量几乎全压在她身上,她一声没吭。
天亮的时候把他扔进一个废弃车厢里,自己瘫在旁边喘了半天,爬起来继续找药。
少年躺在车厢里看着她背影,眼眶通红。
画面碎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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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砚猛地后退一步,后背撞上墙壁。
“……对不起。”

她说,声音很轻。
“我不认识你。”

陈奕恒的脚钉在原地。
那三个字像刀,一刀一刀剜在他心口。
他早就料到了——来之前就想过无数遍,她可能不记得了——但真的听到的时候,还是疼得他差点站不稳。

“没关系。”
他说,声音稳得不像话,

“没关系,你不记得没关系。”

“我来给你报信——烬城的人在悬赏找你,先遣队明早之前会搜到这片。还有北边豪门的人,也在往这边赶。”

“你和你的人最好今晚就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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