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入夜。
灰雾像海一样漫过废墟、漫过高楼断裂的骨架、漫过荒芜的城市。
雾深处,有人在狂奔。
步伐极快,快得几乎看不清身形。
风在他身侧被撕裂,碎石在脚下炸开又落下,身后的灰雾被他甩出一道尖锐的裂口。
他全身是血——有自己的也有畸变体的——右手攥着一张皱巴巴的纸。
纸上只有一行手写的地址:
“她在南边。地铁站。活着。”
少年咬紧后槽牙,笑了一下,血混着泥糊在脸上,但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等着我。”
他对自己说。
脚下的速度又快了三分。
灰雾被他甩在身后,像一条疯狗在夜色里狂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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陈奕恒是踩着畸变体的尸体找到地铁站入口的。
七只追了他六公里的东西,最后一只被他徒手拧断了颈椎。
畸变体的血是黑的,溅在脸上像泼了一碗隔夜的墨。
他没擦。
他蹲在入口伪装用的藤蔓前喘了两口气,伸手敲了敲钢板——三长两短。
里面没有回应。
他又敲了一遍。还是没有。

“操。”
陈奕恒贴着钢板侧耳听了听。
地铁站太深,什么动静都传不上来。
但周围的灰雾在变浓,浓到能闻出不一样的腥气——那是大量畸变体聚拢前的信号。
他等不了。
他退后三步,助跑,起跳,靴尖在钢板表面狠狠一蹬。
金属发出牙酸的扭曲声,连着藤蔓的锚点崩断了两处,露出一条不到半米宽的缝隙。
他侧身挤进去,右肩的伤口被钢板边缘刮到,血顺着袖管淌到手背。
他不管。
阶梯向下延伸,应急灯昏黄地亮着。
墙上那行炭笔字撞进他眼里——
“今天也活下来了。”
陈奕恒盯着那行字看了半秒,喉结滚了一下。
他加快脚步往下走,血沿着他的指尖一滴一滴落在地上,在身后拖出一条断续的红线。
地下站台比他想象的热闹。
三四十个人挤在站厅里围着热汤坐,老人孩子青壮年都有,有人在下棋有人在修补衣物,角落里一个女人在教两个小女孩认字。
空气里混着草药和食物蒸腾出的暖香,像末日前最普通的人间烟火。
所有人都抬头看着他。
一身是血,脸上黑的,手背黑的,外套撕烂了半边,露出一条从锁骨拉到腰腹的狰狞伤口。
他站在那里喘粗气,像刚从屠宰场爬出来的疯狗。
一个小女孩哇地哭了。
陈奕恒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你找谁?”
一个年轻的志愿者挡在他面前,声音在抖但没有退开。
陈奕恒张了张嘴。
他发现自己不知道她的名字。
这些年他一直在找她——靠的是一张十二三岁女孩的脸,和一声改不了口的“老大”。
他问过很多人,有没有见过一个左眼灰右眼白的姑娘,有没有见过一个会用光把人从异化边缘拉回来的女孩。
所有人都摇头。
直到三天前,他在南边一个流浪者据点听到消息——南边废墟里有个年轻女人,能治愈异化,左眼灰右眼白,在一个穿白大褂的男人身边。
他拔腿就跑,跑了三天三夜。
但他还是不知道她现在的名字。

“……我找一个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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