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杨博文的休息室在地铁站最深处一间设备间里,被改造成了诊疗室兼卧室。
床是旧担架拼的,被褥洗得发白但干净。
苏清砚躺上去,盯着天花板一条裂缝发呆。
左眼还是看不清。
灰雾一样的模糊在眼底翻涌,像被困在玻璃瓶里的烟。每一次用过雾愈之后它都要很久才能散。
她有时候会想——这双眼睛,还算人的眼睛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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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岁那年,一次灰雾暴动中她把雾愈用到了极限,之后在废墟里醒过来,脑子就空了。
不记得自己是谁、从哪里来、灰雾降临之前做过什么。脑子里只有一段话,像刻进去的:
“你是雾愈者。你能净化灰雾。代价是你的眼睛。”
谁刻的?不知道。
为什么是她?不知道。
她就这么稀里糊涂地活下来。
她在空白里走了四年,直到晕倒在那条废弃街道上,被杨博文的巡逻队捡了回去。
他收留她,给她治伤,问她叫什么名字。她说:
“不记得。”

他想了想说:

“那就叫苏清砚吧。”
“清砚”——清润如玉,砚台一样厚重沉静。像他期盼她成为的样子。
她很喜欢这个名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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门外传来细碎的脚步声,有人压低声音说话。苏清砚侧耳听了两秒——

“……南面来的商队带了消息。”

“什么消息?”

“烬城那边在找人,用广播在找。‘悬赏雾愈者,生见人死见尸。’”
苏清砚的手指攥紧了被角。

“还有——”
说话的人声音更低,但地下太安静了,每个字都顺着通风管传进她耳朵里。

“来找人的好像不止烬城一家。听说北边也有人出来了。”
杨博文沉默了很久。
久到苏清砚以为他已经走了。
然后她听到他轻轻叹了口气,那声叹息里没有慌张,只有一种“果然如此”的沉重。

“知道了,把东边通道暗门再加固一层。”

“老大,你的意思是——”

“我的意思是。”
杨博文的声音平静得像一潭深水。

“她想留在这里就留在这里。谁要带走她,先从我的尸体上踩过去。”
脚步声远去了。
苏清砚闭着眼,睫毛颤了颤。
外面灰雾翻涌,地底灯火昏黄。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旧被褥里。
左眼的灰雾忽然散了一瞬。
模糊中,她看到半张脸——眉骨很深,眼尾微挑,嘴里咬着一根草茎,冲她笑。那双眼睛亮得像淬了火的刀。
她晃了晃脑袋,那张脸消失了。灰雾重新聚拢。
“……又来了。”

每一次失明的时候,都会看到不同的人。
碎片一样的画面,没有开头没有结尾,像一场被撕碎了的旧电影。
她不知道那些人是谁,但身体记得,心跳会变快,呼吸会变轻,像在回应某种早就存在的联系。
“你们到底是谁。”

没有人回答她。
但直觉告诉她——那些人,也在找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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