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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左手递过来,掌心朝上,没有催促,没有多余的动作。
像做了一百次一样自然。
苏清砚没有犹豫,伸手搭了上去。
他的手指轻轻收拢,没有握紧,只是虚虚地拢着她的,留给她随时可以抽走的余地。
两个人沿着废墟边缘往回走。
灰雾在傍晚变得更浓了,像是从地底渗出来的,翻涌着、盘绕着,把残破的高楼、扭曲的金属骨架、路面上不知名的暗色污迹都吞进同一片模糊里。
“今天第四个了。”

苏清砚说。

“嗯。”
“比上个月同一天多了两倍。”

杨博文沉默了几步路,低声说:

“灰雾在扩散。南边三个据点已经失联了。”
“……烬城那边呢?”


“没有消息。烬城从来不对外通报伤亡。”
张桂源。
苏清砚心里默念那个名字,没有说出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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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想起几个月前那个晚上,黑红色的火焰冲天而起,整片天空都被烧得扭曲,火焰中心的男人单膝跪地,左眼已经异化成竖瞳,嘴角淌着黑色的血——
他抓住她的手腕,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碎她的骨头。

“治我。”
那是他们第一次见面。
他没有说“救”、没有说“请”,他说“治我”,像下达一道命令。
但她治了。
因为她看到了,那片烬火之下,他的心脏已经被灰雾侵蚀得千疮百孔。
再烧一刻钟,他就会彻底异化,变成他自己最痛恨的东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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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砚收回思绪,发现自己的手指不知何时攥紧了杨博文的手。
他没有说什么,只是拇指在她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
医疗避难所藏在一座废弃地铁站的深处。
地面入口用畸变植物的藤蔓和钢板做了伪装,普通人就算走到跟前也看不出端倪。
杨博文在暗处敲了三长两短的节奏,藤蔓自动向两侧分开,露出一道窄门。
门后是一段向下的阶梯。
头顶应急灯发出昏黄的、滋滋作响的光,照在斑驳的墙面上,照着墙上一行用炭笔写的小字——
“今天也活下来了。”
不知道是谁写的,每天都会有人在那句话下面画一道横线,像在计数。
苏清砚每次看到那行字,都会觉得自己做的事情是值得的。
地下空间比她刚来时扩大了不少。
杨博文带着志愿者把废弃的站台改造成了病房和居住区,站厅则做成了公共食堂。
此刻正是晚餐时间,三四十个幸存者或坐或站,捧着热乎乎的汤碗,小声交谈着。
看到苏清砚下来,有人朝她点头,有人微不可察地松了口气,一个小女孩举着一朵枯了一半的野花朝她跑过来。
“清砚姐姐,给你!”
苏清砚蹲下来接过那朵花。
花瓣边缘已经发黄卷曲了,但茎秆还是绿的,被人仔细地养在水里。
她摸了摸女孩的头,笑着说了声谢谢。
杨博文站在两步之外看着她笑。
那笑里有许多东西——安心,心疼,还有一丝连他自己都未必意识到的、小心翼翼的珍重。

“先去休息。”
他上前一步,替她挡开了另一个想来道谢的幸存者。

“你今天的额度用完了,再治一个,你会晕在这里。”
苏清砚想反驳,但左眼突然一阵刺痛,像有人拿针扎进眼球深处。
她闷哼一声,下意识捂住左眼。

“你看。”
杨博文的声音软下来。

“去躺着,我去给你熬药。”
“不……”


“苏清砚。”
他叫她的全名。
她抬眼看他。
右眼能看到他清隽的脸微微绷着,眉心有一道很浅的竖纹——那是他真正着急时才会露出的表情。
“……好。”

她妥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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