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灰雾是活的,它会呼吸,会吞咽,会在你转身时一寸一寸舔上你的脚踝。”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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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清砚跪在废墟里,双手按着那个男人的胸口。
掌心底下,畸变正在蔓延。
男人的左臂已经完全异化,皮肤之下有什么东西在蠕动着拱起,青黑色的筋脉像活蛇一样朝脖颈爬去。
他的右眼瞳仁裂成两瓣,嘴唇不受控制地翕动,发出含混的、不像人声的嘶鸣。
“撑住。”

她的声音很轻,轻到几乎被周遭的风声吞没。
“看着我。”

男人涣散的瞳孔颤了颤,对焦在她脸上。

她的左眼是浊灰色的。
右眼是剔透的白。
那双眼睛定定地看着他,像深渊里唯一一盏灯。男人喉间发出一声哽咽,蠕动的青筋猛地一滞——
苏清砚阖上眼。
雾愈。
金色的纹路从她掌心蔓延而出,极细,极淡,像冬夜里远处窗缝漏出的光。
那些纹路渗进男人的皮肉,所过之处,青黑色的筋脉一寸寸褪色、平息、回缩。
男人猛地弓起背,发出一声撕裂的惨叫——净化是痛的,比被侵蚀更痛——但苏清砚没有松手。
她不能松手。
灰雾从她身后漫上来,无声地、贪婪地、像嗅到血味的野兽。
她鬓角有一缕墨黑的发丝正在变白,左眼的灰雾愈发浓浊,右眼的光越来越盛。
一息。
三息。
七息。
男人的异化纹路尽数褪去,左臂恢复人形,瞳孔重新归位,他大口大口喘着气,像溺水者终于浮出水面。
苏清砚收回手,晃了晃,没站起来。
她眼前一片模糊。
左眼几乎看不见了,右眼勉强能辨别出男人模糊的轮廓。过度使用的反噬来了——短暂失明,每次都是这样。

“别动。”
另一个声音从身后响起,温润、低沉,带着消毒水和草药混合的气味。
一件旧风衣披上她的肩。
杨博文蹲下来,单手扶住她的后脑,另一只手轻轻翻开她的眼皮查看。
他的手指干燥而温暖,指腹有薄薄的茧,是握了一辈子手术刀的人。

“右眼瞳孔反射正常,左眼……”
他顿了一下。

“比上次多恢复了半成。你在进步。”
苏清砚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他怎么样了?”


“稳定了。”
杨博文侧头看了一眼躺在地上喘息的男人。

“再晚半刻钟,脑部异化就没救了。”
“半刻钟……”

苏清砚喃喃。
“我离得近。”


“你每次都离得近。”
杨博文的声音依旧温和,但苏清砚听得出来,他在克制什么。
他伸手把她鬓角那缕白发拢到耳后。

“像不要命一样往前冲。”
她没接话。
远处传来畸变体低沉的嘶吼,混在灰雾里,分辨不出方向。杨博文利落地起身,将一个水囊塞进她手里,同时朝废墟边缘打了个手势。
三个年轻人从掩体后跑出来,熟练地将刚恢复的男人架起、拖走。
他们身上穿着同样的灰蓝色旧制服,臂膀上缝着一枚小小的红十字——那是杨博文建立的独立医疗避难所的标志,乱世里唯一不问阵营、不收费用、不拒任何人的地方。

“还能走吗?”
杨博文低头问她。
苏清砚眨了眨眼,右眼的视线清晰了些,左眼仍是一片灰蒙蒙的混沌。
她撑着膝盖站起来,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能走,但看不清左边。”


“牵着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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