绝命追捕（上）

第九章·第一节《Same Week》

这一周。

乐一通市很热闹。

足球决赛。

棒球季后赛。

大奖赛排位赛。

电视台天天都在预热。

到处都是广告。

运动饮料。

没人关心两个失踪的便衣。

也没人知道。

某位巡官的家。

已经被搬空。

警局内部封锁了消息。

Tom没有反对。

这样也好。

至少。

不用让远方那位总治安官担心。

第二天。

他照常上班。

照常喝茶。

照常骂比利报告写得太乱。

仿佛什么都没发生。

桌上。

汽车案的运输记录。

药物审批文件。

饮料公司供货名单。

整整齐齐摆在一起。

Tom没有去想什么阴谋。

而是在对比。

保险公司。

运输路线。

临时仓库。

承包商。

赞助公司。

一点一点。

像修钟表一样。

慢慢校准。

忽然。

他停住了。

这三起案子。

手法太像了。

空壳公司。

临时牌照。

短期保险。

几乎一模一样。

只是货物换了名字。

汽车。

药物。

饮料。

而已。

Tom轻轻在笔记本上写下：

【找到饮料。】

【一切都会回来。】

然后把笔盖合上。

没有激动。

也没有兴奋。

因为他知道。

线已经在那里。

剩下只是时间。

晚上。

黄色出租车准时停在警局门口。

司机帽压得很低。

「上车。」

Tom坐进副驾驶。

「今天生意怎么样？」

「只有一个乘客。」

「亏本。」

「那为什么不开别人的单？」

「麻烦。」

「而且。」

「我讨厌聊天。」

Tom笑了。

「我不算聊天？」

「你算笨猫。」

「不一样。」

回到Jerry家。

收音机正在放棒球。

Tom回自己卧室整理文件。

Jerry则踩着凳子。

抱着一本小册子。

认真学习。

《如何假装自己懂足球》。

旁边还写着笔记：

【越位不能随便说。】

【红牌不是裁判生气。】

【点球的时候可以骂门将。】

Tom看了一眼。

「你不是喜欢棒球吗？」

「足球赚钱。」

「哦。」

「而且。」

「真见鬼。」

「这一周全是比赛。」

Tom抬起头。

「嗯？」

Jerry放下笔。

难得没有开玩笑。

「足球。」

「棒球。」

「赛车。」

「都挤在这一周。」

「笨猫。」

「你最好快一点。」

「时间不多了。」

Tom点点头。

「我知道。」

「饮料。」

「只要找到它。」

「后面那帮混蛋就跑不掉。」

Jerry愣了一下。

「你发现了？」

「一点。」

「还不够。」

「但够用了。」

小老鼠松了口气。

然后重新低头。

继续研究《如何假装自己懂足球》。

嘴里还念叨：

「角球的时候应该站起来。」

「进球要鼓掌。」

「不能把守门员叫捕手。」

隔壁。

Tom已经重新开始整理地图。

仿佛那间被洗劫一空的公寓。

从来没有存在过。

白天。

他还是西区巡官。

晚上。

则回到一只小老鼠的大房子。

喝茶。

整理文件。

听棒球。

偶尔纠正一下。

什么叫越位。

晚上。

Jerry抱着满满一袋甜甜圈回来，推开门就看见Tom正坐在沙发上抽烟，桌上摊着一大堆文件，足球联盟的补给单、赛车协会的赞助清单、棒球场的采购记录全都铺得到处都是，旁边还摆着第八章第二节留下的那支手电筒。

Jerry愣了一下，把甜甜圈放下，盯着Tom看了好一会儿。

「笨猫，你什么时候又把这玩意儿捡起来抽了？」

Tom没有回答，只是用手指轻轻敲了敲那支手电，头也不抬地说了一句：「那天仓库。」

Jerry整个人顿时僵住了，手里的甜甜圈差点掉地上。

「什么仓库？」

「东区体育馆，凌晨，保洁员开门，你跑了，我睡着了。」

Jerry干咳一声，低头假装在数甜甜圈上的糖霜。

「然后呢？」

「然后我查了一下记录，足球场少了几十箱运动饮料，全变成了矿泉水，赛车协会那边喝上了番茄汁，棒球联盟的广告牌贴倒了方向，还有那张纸条——『别喝，信我』，除了你，没人会这么无聊。」

Jerry彻底不说话了，埋头开始啃甜甜圈，一口接一口，像是打算用糖分把自己活埋。

Tom也不催他，只是慢慢抽着烟，等他自己想清楚。

过了一小会儿，Tom又补了一句：「而且，没有人受伤，没有人闹肚子，比赛照常进行，说明换掉饮料的人从头到尾都不想让那东西进运动员嘴里，也不是要搞垮比赛。」

Jerry终于抬起头，嘴里还塞着半个甜甜圈，含含糊糊地问：「你到底想说什么？」

Tom把烟掐灭，坐直身体，眼神认真地看着他。

「过去的事我不追究了，不抓你，也不问你到底怎么做到的，但这次不一样，我需要知道那饮料是怎么来的，最开始是谁弄出来的，为什么你一眼就知道有问题，还有，为什么你宁可大半夜搬几十箱矿泉水偷偷换进去，也不愿意让我喝那东西一口。」

客厅彻底安静下来，只剩下收音机里棒球解说员对着裁判破口大骂的声音。

Jerry抱着吃了一半的甜甜圈袋子，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Tom以为他不会开口了。

然后Jerry长长叹了口气，把袋子丢到一边，从沙发上跳下去，走到墙角那个保险柜后面，用力拖出一个旧铁盒，铁盒的一角烧得焦黑变形，看上去像是从什么大火里抢出来的，边缘还有很多被反复摩挲过的痕迹，显然被人保管了很多年，不是什么汽车模型或者棒球收藏，是真正舍不得丢的东西。

Jerry没有打开铁盒，只是低头盯着它，声音变得比平时沉了很多。

「其实最开始根本没有饮料这种东西，也没有先锋运动科技，只有一样东西，叫疲劳恢复剂，最早是拿来救人的，真的就是救人用的。」

Tom安静地听着，一句话都没有插嘴。

「后来有人发现，让人依赖比让人康复赚钱，汽车负责运，药厂负责做，饮料公司负责包装和销售，体育联盟负责宣传推广，赌场负责收尾收钱，名字一直在换，从恢复剂到能量液到竞技补给，一路变过来，可里面装的东西从来没变过。」

Tom轻轻点了点头：「配方呢？」

Jerry摇摇头：「我手上只有半份，而且是很早很早以前的版本，完整的早就不知道藏到哪儿去了，不过有一件事我还能确定，我知道最开始是从哪里出来的。」

Tom抬起头，目光落在那个烧焦的铁盒上：「哪里？」

Jerry沉默了几秒，声音很轻：「一个实验室，很早以前的实验室，那是所有东西真正开始的地方，也是我第一次觉得，有些东西从一开始就不该存在。」

收音机里，棒球比赛刚好进入第九局，观众席的欢呼声隔着喇叭都能听得清清楚楚。

Tom没有再追问下去，只是把烟彻底掐灭，拿起桌上那瓶矿泉水喝了一口，然后转头看向Jerry，嘴角微微动了动：「谢谢。」

Jerry愣了愣，显然没料到他会冒出这么一句：「谢什么？」

Tom指了指桌上那份赛车协会的清单：「番茄汁。」

Jerry先是呆住，然后瞬间炸毛：「真见鬼！那是冠军车手喷记者剩下的，我好不容易才偷——不是，才弄来的，你居然——」

话没说完，Tom已经笑了出来。

Jerry瞪着他也瞪了好几秒，最后自己也绷不住了，抱着那个烧焦的铁盒蹲在地上笑得直抖。

收音机里，全垒打的声音响彻整座城市。